董一从队长办公室出来，回到404。绷带已经拆了，左臂活动还有些滞涩，但基本无碍。桌上摆着新的通知：官方大比最终日程与场地安排。决赛圈定在“暗影回廊”外围已清理的安全区。他没看几眼，随手放到一边。
莫忆然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个新的屏蔽器，比之前那个小一圈，像个运动腕表。“最新款，续航和范围都优化了。试试。”她递给董一。董一接过戴上，没说话，点了点头。
小七几乎是前后脚进来，拿着一份厚厚的对手资料分析，放在他桌上。“王毅确认退赛，他家族那边没动静。这是几个潜在劲敌的评估，重点标红的要留意。”
董一翻开，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备注，合上。“谢了。”
大比当日。场地并非预想中的擂台，而是一片模拟城市废墟的广阔区域，高楼残骸、断裂的街道交错。观众通过高空全息投影观战。
董一站在三号入口，身边是娄磐、方擎宇、安妮娜。莫忆然和小七在看台，一个调试着远程监控设备，一个紧盯着董一的实时能量读数。
比赛开始。
信号弹升空。各色超能力光芒在废墟各处亮起，爆炸声、呼喝声、建筑物倒塌声瞬间充斥空间。
董一的小队没有急于突进，而是选择了一处制高点，方擎宇快速搭建起临时监测点。安妮娜潜入阴影，负责外围侦查与暗杀。
娄磐守在董一身侧，重型火力随时准备倾泻。
战斗比预想的更胶着。
对手们显然研究过董一的能力，采取了分散袭扰、绝不正面硬拼的战术，并试图切断他与队友的联系。
几次，有擅长精神干扰或空间转移的对手突袭到近前，都被董一言出法随化解，但消耗巨大。
他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十点钟方向，废弃商场三楼，有狙击手，能力疑似‘弹道锁定’。”
方擎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。
“一点钟，地下车库入口，三人小队正在迂回，领队是肉体强化系，速度很快。”
安妮娜的情报紧随其后。娄磐的枪口随着指令转动，点射压制。
董一深吸口气，对着频道说：“商场承重柱，断裂。车库入口，坍塌。”
话音落，远处商场三层传来沉闷的断裂与惊呼，狙击点位消失。
近处车库入口轰然陷落，尘土飞扬，阻断了迂回路线。他晃了一下，扶住旁边的断墙。
“董一，你的精神力波动在下降，心率过快。”
小七的声音透着焦急。“屏蔽器运行正常，但你的输出频率太高了。”
莫忆然的声音更冷，但语速很快。
“知道。”
董一简短回应，目光扫过战场。
全息计分板上，他们的积分稳步上升，但排名前列的几个队伍积分咬得很紧。
决赛圈正在缓慢收缩，逼着所有队伍向中心区域移动。
中心区域是一座半塌的体育馆。
当董一的小队抵达时，里面已经有两支队伍在混战。
一支全员元素系，火焰冰霜雷电纵横；另一支则是诡异的召唤流，各种能量体生物横冲直撞。
董一等人没有立刻加入，而是隐蔽在入口处的掩体后。
“等他们消耗。”
董一低声道。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，一枚偏离轨道的巨大火球直冲他们藏身之处飞来。
娄磐抬手一梭子特制弹药打爆火球，但也暴露了位置。交战的双方立刻分出部分火力，向他们倾泻而来。
被迫接战。安妮娜从阴影中现身，割断了一个召唤师的喉咙，但随即被能量体逼退。
方擎宇的监测设备被冰锥击毁一部分。娄磐的火力压制很猛，但对手的防御和闪避也不弱。
董一不断使用小范围的言出法随进行干扰和防御：“绊倒。”“视线模糊。”“脚下打滑。”虽然每次消耗不大，但频率太高，他的额角渗出冷汗，呼吸变得粗重。
混战中，体育馆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，原本的裂缝扩大，露出下方幽深的空洞——竟是连接着未完全封锁的“暗影回廊”边缘裂隙！
混乱的能量从裂隙中涌出，带着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嘶鸣。交战双方都吓了一跳，攻击为之一滞。
“撤！先离开这里！”董一当机立断。
但就在他们试图脱离时，那支召唤流队伍中，一个一直没怎么出手的瘦高个，突然咬破手指，将血抹在额头，吟唱起古怪的音节。
他身后的空间扭曲，一只巨大的、由暗影和负能量构成的利爪，从裂隙方向被强行拉扯出来，虽然只有半截手臂，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——这疯子竟想临时召唤回廊内的怪物！
利爪出现的瞬间，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活物。元素系队伍首当其冲，两人被扫中，惨叫着被拍飞。
瘦高个召唤师自己也七窍流血，显然控制不住。利爪转向董一他们的方向，带着毁灭的气息拍下！
“言出……”董一刚要发动能力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，精神力近乎枯竭的反噬让他眼前发黑。
娄磐怒吼着将全部火力倾泻在利爪上，但效果甚微。
安妮娜试图攻击召唤师本体，却被其他召唤物缠住。方擎宇撑起一面能量护盾，在利爪下摇摇欲坠。
看台上，小七猛地站起。
莫忆然脸色煞白，手指死死按在屏蔽器的紧急增幅按钮上，却犹豫了——强行增幅可能对董一的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冲入战场，目标直指那个瘦高个召唤师！
是之前被利爪击伤倒地的元素系队员之一，他浑身焦黑，却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柄炽热的长矛，拼死投出！
长矛贯穿了召唤师的胸膛，吟唱戛然而止。
失控的暗影利爪瞬间变得不稳定，剧烈颤抖，然后轰然崩解，化为黑色烟雾缩回裂隙。但崩解前的最后一下横扫，仍将董一等人藏身的掩体彻底摧毁，气浪将他们掀飞出去。
董一重重摔在地上，喉头一甜。耳边是计分板疯狂跳动的滴滴声和裁判的警告与询问，但他一时听不真切。
灰尘弥漫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被人扶起，是娄磐。安妮娜和方擎宇也挣扎着爬起来，都挂了彩，但无大碍。
烟尘渐渐散去。体育馆内一片狼藉。
元素系队伍几乎全灭，召唤流队伍也只剩下两人，且失去战斗力。
裁判组的光束落下，确认情况。
全息计分板最终定格——他们的积分并非最高，但因“在突发高危状况下存活并间接导致威胁解除”，获得了极高的额外评判分，综合排名跃升至第一。
赢了。
但没有任何欢呼。
医疗队迅速入场，抬走伤员。
董一拒绝了担架，自己慢慢走出场地。
看台上，小七冲了下来，莫忆然跟在她身后，脚步有些急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。
董一摇摇头，想说没事，但一张嘴，咳嗽起来。
小七赶忙给他拍背，莫忆然已经拿出便携检测仪扫描他的生命体征。
队长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，看了看董一，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赛场和正在闭合的空间裂隙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。
领奖仪式很简单，甚至有些匆忙。奖杯和证书发下来，董一捧着，觉得有点沉。
合影的时候，闪光灯亮成一片。他有些恍惚。
回到404，已是深夜。
奖杯被随手放在文件柜顶上，和一堆旧文件夹挤在一起。办公室里只剩董一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。
左臂隐隐作痛，是旧伤，也是今天拉扯的。脑子里空荡荡的，又好像塞满了东西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莫忆然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医疗部说，你需要多喝水，补充电解质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屏蔽器……我调低了日常维持的功耗，应该够用了。”
董一“嗯”了一声，拿起杯子，水温刚好。他喝了一口，水流过干涩的喉咙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七也来了，没空手，拎着个外卖袋。
“‘老周记’的汤圆，排了好久的队。黑芝麻和豆沙的都有。”
她把盒子打开，香甜的热气飘出来。
她自己拿起一碗豆沙的，另一碗黑芝麻的推到董一面前，又看了看莫忆然，把剩下那碗花生馅的往中间放了放。
三个人都没说话，各自吃着汤圆。
汤圆很软，很糯，馅料甜得恰到好处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。
吃完，小七收拾了盒子。
莫忆然检查了一遍董一手腕上的屏蔽器读数。
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，像来时一样。
董一又坐了一会儿，然后关掉台灯。
电脑屏幕暗下去，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，夜班公交车亮着灯，缓缓驶过街道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拉上了窗帘。
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手放在开关上，停顿片刻，按了下去。
“咔哒。”
灯灭了。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门缝底下，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。
他带上门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，慢慢远去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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