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两点。
许诚从ICU外面的长椅上醒来，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给披的旧棉袄。他坐起来，揉了揉僵硬的脖子，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。
张院长醒了。
她正侧着头，往窗外看。看见许诚，她抬起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许诚笑了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隔着玻璃做了个“好好休息”的口型。
张院长点点头，眼角有泪光。
护士走过来，小声说：“病人情况很好，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。你可以进去陪她说五分钟话。”
许诚换了隔离服，走进ICU。
张院长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：“诚诚，妈没事了。”
许诚握住她的手，那双手枯瘦得像秋天的树枝，却曾经给他撑起过一个家。
“妈，您好好养着，别的什么都别想。”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“钱的事您也别担心，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张院长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：“你这孩子，到底哪来的钱？”
许诚笑了笑：“直播赚的。”
“直播？”
“嗯，就是手机上那种，跟大家聊聊天。”许诚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我现在有好几千粉丝了，能赚钱。”
张院长不太懂这些，但她知道许诚不会骗她。她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但你也要注意身体，别太累。”
许诚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五分钟很快过去。许诚走出ICU，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。
手机震了。
李曼的消息：“许诚，我到医院了，你在哪个病房？我来给你送道歉信。”
许诚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【渣女识别雷达自动开启】
【目标：李曼（3级白莲花）】
【当前坐标：医院门诊大楼一楼】
【当前行为：正在电梯口等待】
【当前心理活动：“先把道歉信给他，让他放松警惕。苏雅那个废物靠不住了，我得自己上。这种缺爱的孤儿最好哄，给点甜头就能重新拿捏......”】
许诚收起手机，靠在长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三分钟后，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。
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许诚？”
许诚睁开眼睛，抬起头。
李曼站在他面前，穿着白色毛衣和浅蓝色长裙，外面套着一件米色大衣，长发披散在肩上，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干净。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心疼。
“你瘦了好多。”她在许诚旁边坐下，声音轻轻的，“这几天受苦了吧？”
许诚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还好。”
李曼看着他的侧脸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【李曼当前心理活动：“状态确实很差，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。先让他觉得我是真心对他好，再慢慢引导他说苏雅的坏话，等他把苏雅彻底恨上，我再装作为他打抱不平，让他对我产生依赖......”】
她把信封递过去：“这是我的道歉信，五百多字，手写的。我贴了一份在公告栏，这一份给你。”
许诚接过来，打开看了看。
字迹工整，措辞诚恳，通篇都在说自己不该听信苏雅的一面之词，不该误会许诚，希望他能原谅。
写得很像那么回事。
如果不是系统实时显示她的心理活动，许诚真的会以为她是真心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把信收起来，抬起头看她，“其实也不怪你，是苏雅一直在骗你。”
李曼眼睛一亮，但脸上还是那副难过的表情：“我真的很后悔，要是我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，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......”
【李曼当前心理活动：“上钩了！他果然开始把锅往苏雅身上甩，接下来就该说我好了。”】
许诚心里冷笑，但脸上还是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：“李曼，你人真的很好。”
李曼愣了一下，然后脸微微红了：“你别这么说，我做得还不够......”
【李曼当前心理活动：“对对对，继续说！说我好，说我温柔，说我比苏雅强！等你说顺嘴了，我再装害羞，让你产生保护欲......”】
许诚继续说：“这几天，你是唯一一个来医院看我的。其他人要么躲着我，要么看笑话。只有你......”
他说着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哽咽。
李曼心里乐开了花，但脸上却露出心疼的表情。她伸手，轻轻覆上许诚的手背：“许诚，你别难过。以后有我在，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许诚看着那只手，白嫩细腻，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。
跟苏雅的手一样漂亮。
也跟苏雅的手一样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。
他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：“李曼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李曼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眼神太干净了，干净到让她这个老手都有点恍惚。
【李曼当前心理活动：“不行，稳住，这是关键时候。现在要说一句既能让他感动又不会太刻意的话......”】
她深吸一口气，柔声说：“因为我觉得你不该受这些委屈。你那么努力，那么优秀，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许诚看着她，眼眶更红了。
李曼心里狂喜。
成了！这个蠢货又要上钩了！
就在这时——
“诚哥！”
赵磊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。
许诚和李曼同时转过头。
赵磊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，看见李曼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他盯着李曼，语气不善。
李曼站起来，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：“我来给许诚送道歉信，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
赵磊冷笑一声：“帮忙？你帮什么忙？帮苏雅一起坑他吗？”
李曼的脸色变了：“赵磊，你说话注意点。我也是被苏雅骗了，我是真心来道歉的。”
“真心？”赵磊把保温桶往长椅上一放，挡在许诚前面，“你他妈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数？跟苏雅穿一条裤子两年了，现在说被骗？你骗鬼呢？”
李曼眼眶红了，看向许诚：“许诚，你就让他这么说我吗？”
许诚站起来，拉了拉赵磊的袖子：“磊子，别这样。她是来道歉的。”
赵磊回头看他，一脸恨铁不成钢：“诚哥你傻啊？她跟苏雅什么关系你不知道？今天苏雅栽了，她就来装好人，明天换个女的继续坑你，你又信？”
李曼的眼泪掉下来：“赵磊，你凭什么这么说我？我做错什么了？就因为跟苏雅是闺蜜，我就活该被冤枉？”
她哭着看许诚：“许诚，你信我，我真的没想过害你。”
许诚看着她满脸的泪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“我信你。”
赵磊瞪大了眼睛：“诚哥！”
李曼心里狂喜，但脸上还是委屈的表情：“谢谢你许诚，你真好......”
“但是，”许诚打断她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，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你自己信吗？”
李曼愣住了。
许诚看着她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后背发凉：
“你说你被苏雅骗了。可是上周二晚上，你跟苏雅视频通话的时候，你说‘许诚那个性格我太了解了，给点甜头就掏心掏肺’。这话是你说的吧？”
李曼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周三下午，你跟苏雅说‘他要是不同意，你就哭就闹，那个舔狗最吃这套’。这话也是你说的吧？”
李曼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周四早上，你在教室里跟别人说‘许诚傍富婆’的谣言，是你传出去的吧？”
李曼浑身发抖。
“还有昨天，你跟苏雅说‘让张昊出钱，让苏雅复合，等钱到手再把许诚甩了’。这话，也是你说的吧？”
李曼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赵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，然后“卧槽”了一声：“诚哥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许诚没回答他，只是看着李曼，轻声问：“李曼，你说你真心道歉，那你告诉我，刚才我说的这些，哪一句是假的？”
李曼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
她想反驳，但那些话她确实说过。许诚怎么知道的？他怎么知道的？！
“你......你监听我？”她声音发抖。
许诚摇摇头：“我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许诚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笑了笑：“我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，你信吗？”
李曼彻底懵了。
她自己告诉他的？什么时候？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？
许诚没再理她，转身拿起保温桶，对赵磊说：“走吧，去看院长妈妈。”
赵磊愣愣地点头，跟着他往病房方向走。
走出几步，许诚突然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声音很轻：
“李曼，道歉信我收了。但你以后别再来了。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，背影单薄却笔直。
李曼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这辈子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“社死”。
电梯门打开，许诚和赵磊走进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赵磊终于忍不住了：“卧槽诚哥你牛逼啊！那些话你怎么知道的？真监听她了？”
许诚靠在电梯壁上，闭着眼睛：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！”赵磊声音都劈了，“你猜得一字不差？”
许诚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她是什么人，聊两句就知道了。”
赵磊愣了几秒，然后竖起大拇指：“诚哥，你变了。变得我都不认识了。”
许诚没说话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。
许诚走出去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“磊子，”他突然说，“以后离李曼远点。”
赵磊点头：“这还用你说？我看她就恶心。”
许诚摇摇头：“不是恶心的事。她是那种表面温柔，背后捅刀的人。苏雅是明着坏，她是暗着坏，比苏雅难对付。”
赵磊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懂了。那她今天来干嘛？还想骗你？”
许诚笑了笑：“来趁虚而入的。”
“趁虚而入？”
“嗯。觉得我这时候最脆弱，最容易哄。过来装好人，慢慢取代苏雅的位置，继续拿捏我。”
赵磊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卧槽，这女人心机这么深？”
许诚没回答，只是抬头看了看天。
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，但照在身上还是让人舒服。
“走吧，去买点吃的。”他说，“院长妈妈明天转普通病房，要开始吃流食了。”
赵磊跟上他，走了几步，突然问：“诚哥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许诚没回头：“赚钱，读书，把福利院的孩子养大。”
“那......谈恋爱呢？”
许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笑，声音很轻：
“等我先把爱自己学会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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