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五点。
许诚睁开眼，窗外天刚蒙蒙亮。他躺在那儿，听着窗外的声音——鸟叫声，远处巷口早餐车的吆喝声，还有隔壁房间周晚均匀的呼吸声。她睡得很沉，昨晚一夜没睡的她，终于在凌晨时分撑不住了。
他轻轻坐起来，没有开灯。借着窗外的微光，他穿好衣服，推门出去。经过周晚房间的时候，门开着一条缝，他看见她蜷缩在床上，被子蹬到了一边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软的准考证。
许诚轻轻走进去，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。
厨房里，张院长已经在忙活了。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，面条在沸水里翻滚。她看见许诚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周晚还在睡？”许诚点点头：“让她多睡会儿。”张院长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昨晚一宿没翻过身。我起来看了三回，她都没睡着。”她把面条捞出来，放进碗里，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许诚接过碗，看着那碗面，沉默了几秒：“妈，今天别送她了。昨天那么多人，她压力更大。”张院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那你在门口等她？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清晨六点半。许诚端着那碗面，站在周晚房间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，然后门开了。周晚站在门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看见他手里的面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她接过碗，低头吃面。
许诚靠在门框上：“睡不着。”
周晚抬起头，嘴角还沾着面条：“你紧张什么？又不是你考。”
许诚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怕你紧张。”
周晚也笑了，低头继续吃面。
清晨七点。巷口，小电驴停在那里。许诚跨上去，周晚坐上来，抱住他的腰。
她突然问：“许诚，今天丫丫怎么没来？”
许诚说：“我让妈别送她了。人多了你紧张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脸贴在他背上，小声说：“许诚，你真好。”
小电驴开起来，清晨的风从耳边吹过。今天比昨天凉快，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上午八点。考点门口。
许诚把小电驴停在老位置，周晚跳下来。她看着那扇大门，深吸一口气。今天的她比昨天从容多了，没有发抖，没有红眼眶，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扇门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许诚，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然后她踮起脚，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没有说“等我”，没有说“加油”，只是亲了一下，然后转身，走进考场。马尾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，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上午九点。理综考试开始。
许诚站在考场外面，靠着墙。今天他没看手机，没回消息，只是靠着墙，看着天空。云很白，天很蓝，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去。
【系统提示：周晚正在考试中，当前状态——稳定，心态比昨天更好。预计理综分数：275-285分。】
许诚看着那条提示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上午十一点半。考场门打开，人群涌出来。
许诚一眼就看见了周晚。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脸上带着笑。看见他，她加快脚步跑过来。
“许诚！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！”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物理那个电磁感应，跟去年高考题特别像！我之前做过类似的！”
许诚看着她兴奋的样子，笑了：“厉害。”
周晚继续说：“化学实验题也做完了，生物选择题有两道不太确定，但感觉应该没错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天空：“还剩最后一门了。”
下午三点。英语考试开始。
许诚还是站在考场外面，靠着墙。手机震了，丫丫的视频通话。他接起来，画面里丫丫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，旁边还挤着好几个孩子。
“哥哥！周晚姐姐快考完了吗？”丫丫的声音又尖又脆。
许诚看了看时间：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丫丫用力点头：“那我不打扰你。哥哥你等她。她考完了你告诉我们！”后面几个孩子也跟着喊：“告诉我们要第一时间！”
许诚笑了：“好。”
下午五点。考场门打开。
许诚站在门口，看着人群涌出来。他找那个穿着绿色T恤的身影，找了一遍，没找到。又找了一遍，还是没找到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门口空了下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周晚走得很慢，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她走到他面前，站定，没抬头。
许诚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周晚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在发抖：“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没看懂。蒙了好几个。”
许诚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周晚的眼泪掉下来了：“万一没蒙对呢？万一就差那几分呢？万一考不上清华呢？”
她越说越急，眼泪越掉越多：“你已经在清华了，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？我答应过你要考进去的，我答应过丫丫的......”
许诚伸手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：“周晚，你看着我。”
周晚抬起头。
许诚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你四模考了708分。你做了三千套卷子。你每天只睡五个小时。你比任何人都努力。就算英语少考二十分，你也能上690。690分，清华够了。”
周晚盯着他，眼泪还在流：“万一不够呢？”
许诚说：“那就复读。我陪你。”
周晚愣住了。
许诚继续说：“你考一年，我等你一年。你考十年，我等你十年。你考不上，我养你一辈子。”
周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但她笑了，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她扑过来，抱住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许诚，我不要你养。我要考进去。”
许诚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我知道。你一定能。”
晚上七点。福利院院子里。
张院长做了一大桌子菜。丫丫骑在赵磊脖子上，手里举着那面小旗子，上面写着“周晚姐姐辛苦了”。孩子们围成一圈，拍着手唱歌。
周晚坐在桌边，看着这一切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高兴。
丫丫从赵磊脖子上滑下来，跑到她面前，举起小拳头：“周晚姐姐！你是最棒的！”
周晚把她抱起来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：“丫丫，谢谢你。”
丫丫搂着她的脖子，认真地说：“姐姐，不管考多少分，你都是最棒的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丫丫歪着头，得意地说：“哥哥说的。他说，你已经很厉害了。不管考多少分，都不许哭。”
周晚转过头，看着许诚。许诚正在跟张院长说话，感觉到她的目光，转过头来。两人对视，他笑了笑。
周晚也笑了。
晚上九点。许诚站在那棵小槐树前，看着树干上的字。周晚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许诚，我今天哭了。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周晚低下头：“是不是很丢人？”
许诚摇摇头：“不丢人。”
周晚抬起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许诚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是真的吗？”
许诚问：“哪些？”
周晚小声说：“就是……我考不上，你养我一辈子那句。”
许诚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伸手，把她轻轻拉进怀里：“真的。”
周晚把脸埋在他胸口，笑了：“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等成绩了？直接让你养？”
许诚也笑了：“不行。你得考进去。”
周晚抬起头，瞪着他：“那你刚才说那些干嘛？”
许诚说：“让你知道，不管考成什么样，都有我兜底。”
周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把脸埋回他胸口，闷闷地说：“许诚，你真好。”
月光很亮。照在两人身上，照在那棵树上，照在那四行字上。
【系统提示：周晚高考顺利完成。语文预估：135-140分。数学预估：140-145分。理综预估：275-285分。英语预估：130-140分。总分预估：680-710分。
许诚看着那条提示，嘴角微微勾起。680-710分。够了。不管多少分，她都尽力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怀里的人。她已经闭上了眼睛，呼吸均匀，嘴角还带着笑。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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