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五日，清晨五点。
许诚睁开眼，窗外天还没亮。他躺在那儿，听着窗外的声音——鸟叫声，远处巷口早餐车的吆喝声，还有隔壁房间周晚翻来覆去的声音。
今天出分。
【系统提示：高考成绩将于上午十点公布。周晚当前状态——极度紧张，心率95次/分，已连续失眠第三天。】
许诚看着那条提示，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三天，周晚几乎没睡过觉。白天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，笑得跟没事人一样。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到天亮。
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推开窗户，清晨的风涌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院子里那棵小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树干上的字已经刻到了第五行——高考前刻的那行“周晚加油”还在，旁边又多了几个小字，是丫丫前几天偷偷刻的：“姐姐最棒”。
许诚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，嘴角微微勾起。他转身走出房间。
隔壁的门开着。周晚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她三天没睡好，眼睛底下的青黑更重了，但精神还好——是那种绷到极限的亢奋。
看见许诚，她抬起头，勉强挤出一个笑：“许诚，我睡不着。”
许诚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：“还有五个小时。”
周晚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我知道。我数着时间呢。一分一分地数。”
许诚看着她那副样子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把她轻轻按倒在床上。周晚愣住了：“你干嘛？”
许诚说：“睡觉。”
周晚挣扎着要起来：“我睡不着——”
“闭上眼睛。”许诚打断她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还有五个小时。你瞪着眼睛等，五个小时比五年还长。睡一会儿，醒来就到时间了。”
周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乖乖闭上眼睛。许诚坐在床边，没走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，周晚突然开口：“许诚，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小声说：“许诚，你给我唱首歌吧。”
许诚愣住了。他这辈子，从来没唱过歌。福利院没这个条件，学校没这个习惯，直播的时候更不可能。但他看着周晚紧闭的眼睛、微微发抖的睫毛、攥着被角的手指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开口。
唱得很轻，很慢，调子也不太准。是那首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，他在直播间听过无数遍，词都记得，但从来没唱过。唱到一半，周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，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许诚停下来，低头看着她。她睡着了。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他轻轻站起来，走出房间，把门带上。
上午七点。许诚下楼，张院长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看见他一个人下来，愣了一下：“周晚呢？”
许诚说：“睡着了。让她多睡会儿。”
张院长叹了口气，把火关小了一点：“这孩子，三天没睡了。我半夜起来看了好几回，她房间灯一直亮着。”她顿了顿，看着许诚，“诚诚，你说她能考多少分？”
许诚想了想：“680到710之间。”
张院长倒吸一口气：“能差这么多？”
许诚说：“主要看英语。她英语有一篇阅读理解没看懂，蒙了好几个。蒙对了就710，蒙错了就680。”
张院长双手合十，开始念叨：“老天保佑，让她蒙对，让她蒙对......”
许诚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上午八点。丫丫醒了。她穿着小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。看见许诚，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“哥哥！周晚姐姐呢？”
许诚弯腰把她抱起来：“还在睡。”
丫丫歪着头想了想，突然说：“哥哥，今天是不是出分？”
许诚点点头。
丫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那我能第一个知道吗？”
许诚愣了一下：“第一个？”
丫丫用力点头：“嗯！我要第一个知道周晚姐姐考了多少分！比你还先知道！”
许诚看着她认真的小脸，笑了：“好。你第一个知道。”
丫丫高兴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然后挣扎着要下来。许诚把她放下，她蹬蹬蹬跑上楼，跑到周晚房间门口，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，又轻轻关上，跑下来。
“姐姐还在睡。我不吵她。”她爬到许诚腿上坐好，仰着小脸问，“哥哥，周晚姐姐能考上清华吗？”
许诚说：“能。”
丫丫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许诚想了想：“因为她很努力。”
丫丫点点头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也要努力。长大了也考清华。”
许诚看着她，笑了：“好。”
上午九点五十分。周晚还在睡，许诚没叫她。丫丫坐在他腿上，手里攥着他的手机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时间。她不认识几个数字，但许诚教过她——10:00，两个圆圈中间两个零。
“哥哥，还有多久？”
许诚看了看手机：“十分钟。”
丫丫不知道十分钟是多久，但她很紧张。她的小手攥着许诚的衣角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，一眨不眨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周晚下来了。
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洗过，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。她走到许诚面前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没睡着。”
许诚看着她：“你睡了一个半小时。”
周晚摇摇头：“我梦见自己考了650。吓醒了。然后就没睡着了。”
丫丫从许诚腿上跳下来，跑到周晚面前，拉住她的手：“周晚姐姐，不怕。哥哥说你一定能考上。”
周晚低头看着她，眼眶红了：“真的吗？”
丫丫用力点头：“真的！哥哥从来不说假话。”
上午十点整。丫丫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查分页面。她不认识数字，但她知道，她要第一个看。
周晚站在旁边，浑身都在发抖。许诚站在她身后，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丫丫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，愣了好几秒。然后她尖叫起来。
“718！周晚姐姐考了718分！”
周晚愣住了。
丫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，蹦着跳着喊：“718！718！姐姐你看！718！”
周晚盯着那个数字，一动不动。718。语文137，数学145，理综286，英语150。
英语150。
满分。
她蒙的那几个阅读理解，全对了。
周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蹲下来，抱住丫丫，哭得浑身发抖。丫丫被她抱着，小手拍着她的背：“姐姐不哭，姐姐不哭......”
许诚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眼眶也热了。但他没哭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周晚的头发。
“周晚，你考上了。”
周晚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，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她站起来，扑进他怀里。
“许诚！我考上了！我真的考上了！”
许诚抱着她，笑了：“嗯。你考上了。”
丫丫在旁边蹦着跳着喊：“我第一个知道的！我比哥哥先知道！”
上午十点半。福利院炸了。赵磊从外面冲进来，手机举得老高：“718！周晚考了718！全省前二十！”
张院长从厨房跑出来，围裙都没解，手里还拿着铲子：“多少？多少分？”赵磊把手机怼到她面前：“718！英语满分！”
张院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她一把抱住周晚，哭得说不出话。周晚被她抱着，也哭了。
丫丫在旁边跑来跑去，逢人就喊：“718！周晚姐姐考了718！”孩子们跟着她跑，整个院子都是尖叫声。
许诚站在那棵小槐树前，看着树干上的字。他掏出那把小刀，在“周晚加油”旁边，又刻了一行：
“718分。全省前二十。清华。——2024年夏”
刻完，他退后一步，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中午十二点。许诚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。江若彤的电话第一个打进来：“许诚！周晚考了多少分？我查不到！”
许诚说：“718。”
江若彤尖叫起来，声音大得许诚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：“718！她怎么考的！英语还满分！她是不是人！”
许诚笑了：“她是人。”
白雪晴的电话也打进来了：“许诚，周晚是不是考了718？我看群里说的！”
许诚说：“是。”
白雪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她太厉害了。比我强多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，但她在笑，“许诚，替我跟她说声恭喜。”
楚凌菲只发了一条消息：“718分。恭喜。清华见。”
许诚看着那条消息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。丫丫坐在许诚腿上，手里拿着那面小旗子。旗子上面的字又换了：“周晚姐姐718分！”
许诚看着那面旗子，哭笑不得：“谁给你写的？”
丫丫得意地说：“赵磊哥哥写的！他说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！”
周晚从屋里出来，看见那面旗子，脸红了。她走过来，想把旗子拿走，丫丫死死攥着不放。
“不行！这是我的旗子！”
周晚蹲下来，看着她：“丫丫，太丢人了......”
丫丫歪着头，认真地说：“不丢人！考了718分，为什么要丢人？”
周晚说不出话。
丫丫继续说：“姐姐，你是最棒的。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周晚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她伸手，把丫丫抱进怀里：“丫丫，谢谢你。”
丫丫搂着她的脖子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：“姐姐，你去了北京，要给我打电话。”
周晚点点头：“每天都打。”
丫丫想了想，又说：“还有，你要看着哥哥。别让漂亮姐姐把他抢走了。”
周晚笑了，看了许诚一眼。许诚正在看手机，假装没听见。
丫丫急了，推了推周晚：“姐姐你听见没有？”
周晚点点头，认真地说：“听见了。我会看着他的。”
晚上七点。许诚站在那棵小槐树前，看着月亮。周晚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许诚，我今天哭了三次。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周晚低下头：“是不是很丢人？”
许诚摇摇头：“不丢人。”
周晚抬起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许诚，我明天想去北京。”
许诚转过头看着她。
周晚继续说：“我想去看看清华。看看你上课的地方。看看你住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，小声说：“看看你。”
许诚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伸手，把她轻轻拉进怀里。
“好。我带你去。”
月光很亮。照在两人身上，照在那棵树上，照在那五行字上。
【系统提示：周晚高考成绩：718分，全省前二十，清华录取线已过。
许诚看着那条提示，嘴角微微勾起。718分。英语满分。她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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