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日，清晨六点。
许诚睁开眼，窗外阳光已经照进来。他躺在那儿，听着窗外的声音——鸟叫声，远处操场上体育生的口号声，还有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地震动。
拿起来一看，是丫丫的视频通话。他接起来，画面里丫丫的小脸几乎贴到镜头上，鼻子眼睛挤在一起，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：“哥哥！周晚姐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！”
许诚一下子坐起来：“到了？”
丫丫用力点头，辫子甩得飞起：“嗯！刚才送快递的叔叔送来的！一个大红信封！上面写着清华大学！”她把镜头转向旁边，周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信封，手指在发抖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也在抖。她身后站着张院长，围裙还没解，手里拿着铲子。赵磊光着一只脚，另一只脚上的鞋还没穿好。孩子们围了一圈，全都瞪大眼睛盯着那个信封。
许诚看着那个画面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丫丫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：“姐姐，你拆啊！”周晚摇摇头，声音发抖：“我不敢。”丫丫急了：“有什么不敢的！就是一张纸！”周晚还是摇头，把信封攥得更紧了。
丫丫把镜头转回来，对着许诚：“哥哥！你跟她说！”许诚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周晚，拆开看看。”周晚把信封举到镜头前，手指还是抖的：“万一不是呢？万一搞错了呢？”许诚说：“不会搞错的。你考了718分，全省前二十。清华一定会要你。”
周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深吸一口气，撕开了信封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。她抽出里面的那张纸，展开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眼泪掉下来了，但嘴角在笑，笑得比阳光还亮。
“许诚，我考上了。”
她把那张纸举到镜头前，上面写着：周晚同学，你已被清华大学录取。请于九月一日前来校报到。
丫丫尖叫起来，跳着脚喊“考上了考上了”，孩子们也跟着喊，整个院子都是尖叫声。张院长的眼泪唰地下来了，抱着周晚哭。赵磊把另一只鞋也甩了，光着脚在院子里跑。
许诚看着屏幕里那个哭成一团的人，眼眶也热了，但他没哭，只是轻声说：“周晚，九月见。”
周晚把脸凑到镜头前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子红红的，但笑得很开心：“嗯。九月见。”
挂了视频，许诚躺回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手机还在震，江若彤的消息、白雪晴的消息、楚凌菲的消息，一条接一条。
“许诚！周晚是不是考上清华了？”“我听说她录取通知书到了！”“恭喜恭喜！”
许诚没回，只是看着天花板，笑了。
上午十点。许诚坐在图书馆里，面前摊着一本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周晚的私聊。
“许诚，我把录取通知书给丫丫看了。她摸了半天，说好滑。”
“张妈妈哭了三次。一次是看见通知书的时候，一次是给福利院的老朋友打电话的时候，一次是做饭的时候。她说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有两次，一次是你考上清华，一次是我。”
“赵磊说要请我吃饭。我说你请我吃食堂就行。他说不行，一定要请大餐。然后他带我去吃了镇上新开的那家麻辣烫。他说这是大餐。”
许诚看着那些消息，嘴角一直勾着。他回了一条：“麻辣烫多少钱一碗？”
周晚秒回：“十五！赵磊说他发了工资，随便吃！然后他吃了三碗，说要把之前被骗的钱吃回来。”
许诚笑了。他想起几个月前，赵磊被骗了两万三，蹲在墙角哭。现在他有了工作，能请人吃十五块的麻辣烫了。
下午两点。许诚正在午睡，手机又震了。周晚发来一张照片。她站在那棵小槐树前，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洒在她身上。树干上那几行字清晰可见——许诚、周晚、高考加油、718分、不做舔狗方得始终。
丫丫蹲在树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，正在刻什么。许诚放大照片，看见她刻的是——“周晚姐姐考上清华了”。
字歪歪扭扭的，比之前那些都丑。“姐”字的“且”少了一横，“清”字的三点水刻成了两点。但许诚看着那几个字，眼眶热了。他保存了那张照片。
下午四点。许诚的手机响了，是周晚的电话。她很少打电话，都是发消息。
他接起来，听见她的声音，带着笑，也带着一点哽咽：“许诚，我给我妈打电话了。告诉她我考上清华了。”许诚问：“她怎么说？”周晚沉默了两秒：“她说，她对不起我。”
许诚没说话。
周晚继续说：“她说她以前觉得女孩不用读太多书，嫁个好人家就行。她说她错了。她说她很后悔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许诚，我妈从来没跟我道过歉。这是第一次。”
许诚轻声说：“你妈也在变好。”
周晚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：“嗯。她说过几天来看我。还说想见见你。”
许诚愣了一下：“见我？”
周晚的声音更小了：“嗯。她说想看看，是什么样的人，让我变得这么好。”
许诚没说话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晚上七点。许诚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北京的夜空。手机震了，丫丫的视频通话。他接起来，画面里丫丫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那棵小槐树在她身后。
“哥哥，周晚姐姐睡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许诚问：“你怎么不睡？”
丫丫说：“我睡不着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哥哥，周晚姐姐去了北京，是不是就不回来了？”
许诚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丫丫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：“因为她去那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大学，有高楼，有好吃的。她会不会不想回来了？”
许诚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轻声说：“丫丫，你看着哥哥。”丫丫抬起头。许诚认真地说：“周晚姐姐去北京读书，但她一定会回来的。因为她的家在这里，你在这里，张妈妈在这里，那棵树也在那里。”
丫丫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她会不会有了新朋友，就不理我了？”
许诚说：“不会。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。”
丫丫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那哥哥你看着她。别让她被别人抢走了。”
许诚也笑了：“好。我看着。”
晚上九点。许诚坐在书桌前，翻开那本《变态心理学》。手机亮了，周晚的消息：“许诚，丫丫跟我说，让你看着我，别被别人抢走了。”后面跟着一串笑哭的表情包。
许诚回了一句：“那你看好我。”
周晚发来一个用力的表情包：“嗯！我一定看好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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