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八日，周一清晨六点。许诚站在北京西站候车大厅，手里攥着一张去往保定的火车票。硬座，一个半小时。陈教授本来要派车送他，他说不用。城西福利院在保定下面一个镇上，火车到了还要转大巴，大巴到了还要走二十分钟。周晚非要跟着去，他不同意，她就半夜发消息说票已经买好了。
许诚看着站在旁边啃包子的周晚，有点无奈。她嘴里塞得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别瞪我，我请了假的。辅导员说这是社会实践，给学分的。”
许诚哭笑不得：“你一个教育学的，跟我去心理学调研，算什么社会实践？”
周晚咽下包子，认真地说：“我去看小朋友，怎么不算？”检票了。她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，拎起包就往里冲。
上午十点。大巴在镇口停下，两人下来，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。路两边是农田，玉米已经收完了，只剩光秃秃的秸秆。远处几栋灰扑扑的房子，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。周晚走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房子，小声说：“跟你以前的福利院像吗？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像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福利院在村子最里面，一扇生锈的铁门，院子里铺着水泥地，裂了好几道缝。几棵老槐树，叶子快掉光了。一栋两层的旧楼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朴素的毛衣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底有明显的疲惫。看见许诚，她迎上来：“你是陈教授的学生？许诚？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王院长好。”
王院长打量了他一番，眼神复杂：“陈教授跟我说过你。福利院长大的，现在在清华。”
许诚点点头。王院长叹了口气：“我们这儿的孩子，跟你那时候差不多。没爹没妈，没人管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院子里七八个孩子在玩。说是玩，其实只是蹲在地上画格子。没有玩具，没有滑梯，没有秋千。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墙角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来划去。其他孩子都离他远远的。
许诚看着那个男孩，问王院长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王院长压低声音：“小凯。来了一年多了。不说话，不跟人玩，谁碰他他跟谁急。我们试过很多办法，没用。”许诚走过去，蹲在那个男孩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树枝。男孩在地上画了一个圆，又在圆里面画了几个小圆。许诚认出那是眼睛和嘴巴——一张脸，但五官挤在一起，像是在哭。
男孩画完，停了手，盯着那张脸看。许诚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他旁边画了一个圆。男孩没动，也没看他。许诚在那个圆里面画了两个小圆当眼睛，又画了一条弧线当嘴巴——笑着的。画完，他放下树枝，站起来，走了。
周晚在院子另一边，跟几个小女孩玩跳房子。看见他过来，问：“那个小孩怎么样？”
许诚摇摇头：“不着急。”
中午十二点。食堂。一张大圆桌，七八个孩子坐在一起。饭菜很简单，白菜炖豆腐，馒头，一碗紫菜蛋花汤。小凯坐在最角落，面前放着一碗饭，没动筷子。
许诚端着碗，坐在他旁边，低头吃饭，没看他，也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小凯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动作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。
下午两点。许诚在福利院待了大半天，准备走了。王院长送他到门口，欲言又止。
许诚说：“王院长，我下周一还来。”
王院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红了：“好。好。”
许诚走出铁门，周晚跟在旁边。两人没说话，沿着那条土路往外走。走到大巴站的时候，周晚突然拉住他。
“许诚，你刚才画那个笑脸，他会懂吗？”
许诚看着远处的田野，沉默了几秒：“不知道。但他看见我画了。”
傍晚六点。许诚和周晚回到北京。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饭，各自回宿舍。
晚上九点。许诚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夜空。手机震了，陈教授的消息：“第一次调研怎么样？”
许诚回：“有个孩子，一年没说过话。”
陈教授问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许诚想了想，回：“在他旁边画了个笑脸。”
陈教授那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发来一条：“许诚，你比我更懂怎么帮他们。”
许诚看着那条消息，没回。他继续看着夜空。月亮很亮。他突然想起小凯画的那些脸——挤在一起的五官，像是在哭。他掏出手机，给王院长发了条消息：“王院长，下周我带些彩笔和图画本来。孩子们需要这些。”
王院长秒回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许诚完成第一次福利院调研，发现关键个案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