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四日，周一清晨五点。天还没亮，许诚已经醒了。他躺在宿舍床上，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，脑子里全是小凯——那个蹲在墙角、一年没说过话的男孩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周晚的消息：“许诚，我起床了！彩笔和图画本都装好了，一共十套，够吗？”
许诚回：“够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起这么早？”
周晚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包：“我兴奋！睡不着！”
清晨六点，许诚和周晚在北京西站碰面。周晚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，鼓鼓囊囊的，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。许诚接过来，差点没拎动：“你装了多少？”
周晚掰着手指头数：“十套彩笔，十本图画本，还有蜡笔、水彩、橡皮泥，还有我昨天晚上烤的饼干，给孩子们吃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给小凯单独包了一份，用兔子形状的模具烤的。”
许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火车上，周晚靠在他肩上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说她的室友赵一然昨天教她打雪仗的规则，说陈思雨帮她占座，说林小冉给她带了一罐家乡的桂花酱。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呼吸渐渐平稳——睡着了。
许诚低头看着她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。他没动，让她靠着。
上午九点半。福利院门口。王院长已经在等了，看见周晚手里的袋子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是？”
周晚把袋子打开，一样一样往外拿：“彩笔、图画本、蜡笔、水彩、橡皮泥，还有饼干。”王院长看着那些东西，眼眶红了：“好多年没人给孩子们送这些了。”
周晚摇摇头：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许诚没说话，拎着东西往里走。院子里，孩子们正在玩。看见他进来，几个女孩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：“哥哥你又来了！”“哥哥带什么了？”周晚把彩笔和图画本分给她们，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抱着图画本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舍不得放下。
许诚的目光越过她们，看向墙角。小凯蹲在老地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手里拿着那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来划去。他没回头，也没动，好像身后那些热闹跟他无关。
许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没说话，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彩笔和一本图画本，放在他面前。小凯的手停了，盯着那盒彩笔，一动不动。许诚没催他，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盒彩笔，翻开图画本，开始画画。画的是福利院的院子——那棵老槐树，那栋旧楼，地上那些裂缝。
小凯看着他的笔尖，眼睛动了一下。许诚画完，把图画本放在地上，站起来走了。
周晚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女孩画画。看见他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他拿了吗？”许诚摇摇头：“还没。”
下午两点。许诚准备走了。他走到墙角，那盒彩笔和图画本还放在地上，没动过。小凯蹲在旁边，手里还是那根树枝。
许诚蹲下来，看着他说：“小凯，我下周还来。给你带更多的彩笔。”他站起来，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，像是树枝折断，又像是风吹过树叶。许诚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——彩笔盒打开的声音。
周晚在旁边，眼眶红了，捂着嘴不敢出声。许诚没回头，继续往外走。走出铁门，他才停下。
周晚追上来：“许诚！他打开彩笔盒了！你听见了吗？”
许诚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看不清楚。但周晚看见他笑了。
傍晚六点。许诚和周晚回到北京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周晚突然说：“许诚，你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，有人给你送过彩笔吗？”
许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福利院只有一盒彩色粉笔，孩子们在水泥地上画画。他画过天安门，画过长城，画过清华园。张院长看见他画的清华园，笑着说：“诚诚以后要考清华。”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世界上有个地方叫清华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用的是粉笔。在地上画。”
周晚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再抬起头时，眼眶红了，但笑着说：“许诚，以后我帮你买彩笔。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晚上九点。许诚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夜空。手机震了，王院长的消息：“许诚，小凯画画了。画的是你。”
后面跟着一张照片。图画本上，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个人。很大，占了整页纸，旁边画着一棵树和一轮太阳。人的脑袋是圆的，身体是方的，手脚是四条线，脸上画着大大的笑。王院长的消息又来了：“他画完，笑了。一年了，我第一次见他笑。”
许诚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他保存了照片，回了一条：“王院长，下周我带更多彩笔去。所有孩子都有。”
王院长回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手机又震了，周晚的消息：“许诚，你看见小凯画的画了吗？王院长发在群里的。他画的是你！”
许诚回：“看见了。”
周晚问：“他画的笑脸，是不是你上次画给他的？”
许诚想了想：“也许是。”
周晚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，然后又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包：“许诚，你太厉害了。”
许诚看着那两条消息，笑了。他回：“不是我厉害。是他想变了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小凯开始画画，首次表达情感。许诚完成第一次有效心理干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