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一日，周一清晨五点。窗外还是黑的，许诚已经醒了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——小凯画的画，一个歪歪扭扭的人，大大的笑脸，旁边写着几个字。王院长说那是小凯自己写的：“哥哥”。
手机震了，周晚的消息：“许诚，我准备好了！这次带了更多的彩笔！还有橡皮泥和折纸！赵一然教我折千纸鹤了，我要教孩子们折！”后面跟着一串得意的表情包。
许诚看着那些消息，笑了。他回了一句：“你比我还积极。”周晚秒回：“那当然！我要当小凯的第一个姐姐！”
清晨六点，北京西站。周晚照例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，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。许诚接过来，比上次更沉了：“你到底装了多少？”
周晚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二十套彩笔，二十本图画本，五盒橡皮泥，十包折纸，还有赵一然捐的毛绒玩具，陈思雨捐的绘本，林小冉捐的彩铅。”她顿了顿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还有我烤的饼干。这次是恐龙形状的。小凯应该会喜欢吧？”
许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火车上，周晚靠在他肩上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说赵一然教她折千纸鹤，说陈思雨帮她改论文，说林小冉给她带了自己腌的咸鸭蛋。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又睡着了。许诚低头看着她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他没动，让她靠着。
上午九点半。福利院门口。王院长又在等了，这次眼眶红红的。她拉着许诚的手，声音有点抖：“小凯这一周都在画画。画你，画周晚，画院子里的树。昨天他画了一整本。”
周晚凑过来：“他画我什么了？”
王院长笑了：“画你给他发饼干。你头发画得好长，比真人还长。”周晚摸了摸自己的马尾，也笑了。
院子里，孩子们正在画画。上次发了彩笔和图画本之后，他们几乎天天画。地上、墙上、台阶上，到处是五颜六色的涂鸦。几个女孩看见周晚，立刻围上来：“姐姐！你来了！教我画画！”周晚被她们拉走了。
许诚的目光越过她们，看向墙角。小凯蹲在老地方，面前摊着图画本，手里握着彩笔，正在画画。他没抬头，但许诚注意到，他旁边的地上，放着上次那盒彩笔。笔帽都盖好了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。
许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小凯画的是一个人，很大，占了整页纸。圆圆的脑袋，方方的身体，四条线做手脚，脸上画着大大的笑。跟上次那张很像，但这次旁边多了另一个人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——饼干。
许诚看着那幅画，轻声说：“这是周晚姐姐？”
小凯没抬头，但手停了。许诚没催他，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新彩笔，放在他旁边：“这是新的，颜色更多。”小凯盯着那盒彩笔，一动不动。许诚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折纸：“这是折纸。周晚姐姐会折千纸鹤，让她教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准备走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小，像是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——“哥哥。”
许诚的脚钉在了地上。周晚在院子另一边，也停住了。整个院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男孩。
小凯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攥着那支彩笔。他看着许诚，嘴唇在抖：“哥哥。”声音还是很小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许诚转过身，蹲下来，跟他平视：“嗯。哥哥在。”
小凯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一年没说过话的男孩，哭得浑身发抖。他伸出脏兮兮的手，抓住许诚的衣角，像抓住什么宝贝一样，死死攥着不放。
许诚伸手，轻轻抱住他。小凯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哭得更大声了，像是要把一年的委屈都哭出来。许诚抱着他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。周晚站在旁边，捂着嘴，眼泪流了满脸。王院长靠在门框上，也在哭。
孩子们围过来，有的跟着哭，有的不知所措，有的小声叫着小凯的名字。
过了很久，小凯不哭了。他从许诚怀里抬起头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鼻子红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他看着许诚，又叫了一声：“哥哥。”这次声音大了很多，清楚了很多。
许诚看着他，笑了：“嗯。哥哥在。”
小凯又看向周晚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叫：“姐姐。”周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，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：“嗯！姐姐在！”小凯看着他们俩，笑了。一年来第一次笑，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中午十二点。食堂。小凯坐在许诚旁边，面前摆着一碗饭，但他不吃，只是看着许诚。许诚给他夹了块豆腐：“吃吧。”小凯低下头，开始吃饭。一小口一小口，比上次快了一点。
周晚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恐龙形状的饼干，举到小凯面前：“尝尝，姐姐烤的。”小凯看着那块饼干，接过来，咬了一小口。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
周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：“好吃吗？好吃吗？”小凯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好吃。”
下午两点。许诚该走了。小凯蹲在墙角，手里攥着那盒新彩笔，看着许诚，没说话。许诚走过去，蹲下来：“小凯，哥哥下周还来。给你带更多的彩笔。”
小凯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哥哥不走。”
许诚沉默了两秒：“哥哥要回去上学。但下周一定来。”
小凯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把手里的彩笔递过来：“给哥哥。”
许诚愣了一下。小凯把彩笔塞进他手里，认真地说：“给哥哥画画。”
许诚看着那盒彩笔，盒子上印着“24色”，是周晚买的。他接过来，点点头：“好。哥哥回去画。下周带给你看。”
小凯笑了，又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傍晚六点。许诚和周晚回到北京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周晚一直盯着手机看，看王院长发来的小凯照片。小凯在画画，小凯在吃饭，小凯跟其他孩子一起玩。每张照片她都要看好久。
“许诚，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，对吧？”
许诚点点头：“会。”
晚上九点。许诚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夜空。手机震了，小凯的消息——王院长帮他发的，只有几个字：“哥哥，晚安。”
许诚看着那四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回了一句：“晚安，小凯。下周见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小凯首次开口说话，建立情感连接。许诚完成关键心理干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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