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日,周五下午三点。许诚坐在陈教授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研究报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纸面上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照得发亮。陈教授摘下老花镜,看着他:“许诚,你知道你做的这个干预方案,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?”
许诚想了想:“让那些孩子愿意开口说话。”
陈教授摇摇头:“不是。是让那些孩子知道,有人在乎他们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许诚,“你那个福利院的小凯,一年不说话。你去了一次,他打开彩笔盒。去了两次,他开口叫你哥哥。去了三次,他主动跟其他孩子玩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许诚,“许诚,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许诚等着他说下去。
陈教授说:“这叫信任。那些孩子不是不会说话,是不敢说话。因为说了也没人听。但你让他们知道,有人在听。你让他们知道,他们不是没人要的。”
许诚低下头,看着那份报告。封面上印着一行字——“孤儿院儿童心理干预方案”。
陈教授走回来,拍拍他的肩:“许诚,这个方案,你拿去用。用到你那个福利院,用到其他福利院,用到所有需要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傍晚六点。许诚站在清华园的银杏树下,等着周晚。叶子全黄了,在夕阳下闪着金光。风吹过来,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
周晚从教学楼里跑出来,背着书包,马尾辫甩得老高。看见他,眼睛一亮,跑得更快了。跑到他面前,喘着气,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:“许诚!我论文写完了!陈教授说可以发表了!”她兴奋得声音都劈了,“我的论文!关于孤儿院儿童教育!可以发表了!”
许诚看着她,笑了:“恭喜。”
周晚深吸一口气,看着他手里的报告:“你呢?你的方案也过了?”
许诚点点头。
周晚的眼眶红了,但笑得比阳光还亮。她扑过来,抱住他:“许诚!我们做到了!”
许诚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晚上七点。食堂里人很多。周晚端着餐盘,在许诚对面坐下。两人都没说话,各自吃着饭。
过了很久,周晚突然开口:“许诚,你还记得吗?去年这个时候,我还在想要怎么拿捏你。”她低下头,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,“那时候我觉得,只要拿下你,我就赢了。现在想想,好幼稚。”
许诚看着她。
周晚抬起头,认真地说:“许诚,谢谢你。谢谢你没让我赢。”她笑了,“你要是被我拿捏了,就没有现在的我了。”
许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周晚,是你自己想变好的。”
周晚摇摇头:“没有你,我不会变。”她顿了顿,小声说,“许诚,你知道吗?我以前觉得,不做舔狗,就是不要对别人好。后来我懂了,不做舔狗,是先对自己好。”
许诚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晚上九点。许诚站在阳台上,看着夜空。手机震了。江若彤的消息:“许诚!听说你的方案过了?恭喜!我也升职了!现在是正式设计师了!”后面跟着一张照片——她的工位,桌上摆着设计奖杯,旁边放着一张福利院孩子们画的画。她把这几个月收到的画都裱起来了,挂在工位旁边。
白雪晴的消息也来了:“许诚,我转正了。我妈搬来北京了,跟我一起住。她现在在社区做义工,帮那些跟她以前一样的女人。”配了一张照片——白母在社区服务中心,穿着红马甲,正在给一个年轻女人倒水。
楚凌菲只发了一条消息:“许诚,第一个公益项目落地了。城西福利院,你以前那个。给孩子们建了个图书室。”后面跟着一张照片——福利院新修的图书室,书架上是崭新的书,孩子们坐在地上看。
丫丫的视频通话也来了。许诚接起来,画面里丫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旁边挤着好几个孩子。小凯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幅画——画上两个人,一男一女,站在一棵大树下面。男的穿着白衬衫,女的扎着马尾。
“哥哥!周晚姐姐!这是我画的!”小凯的声音还有点小,但很清楚。
许诚看着那幅画,喉咙有点紧:“画得真好。”
小凯笑了,又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:“哥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你了。”
许诚深吸一口气:“下周就回去。给你带新彩笔。”
小凯高兴得跳起来:“好!我等哥哥!”
挂了视频,许诚继续看着夜空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风吹过来,带着冬天的凉意,但他不觉得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周晚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,也看着夜空:“许诚,你在想什么?”
许诚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在想,一年前这个时候,我在干什么。”
周晚看着他。
许诚轻声说:“在福利院那间小屋里,盯着天花板,想这辈子还能不能重来一次。”
周晚握住他的手:“现在呢?”
许诚看着月亮,嘴角微微勾起:“现在,不用重来了。现在,就够了。”
周晚把脸靠在他肩上,也笑了。
手机又震了,是媚姬的消息。只有一句话:“许诚,你做得很好。但别忘了,还有两年。”
许诚看着那条消息,没回。他收起手机,继续看着月亮。
周晚问:“是媚姬吗?”
许诚点点头。
周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许诚,不管两年后发生什么,我都陪着你。”
许诚转过头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伸手,把她轻轻拉进怀里: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阳台上,看着月亮。很安静,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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