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棚户区,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拉出狰狞的影子。
林深紧贴着朽墙挪动,注意力死死钉在怀里的收音机上,勉强维持着那层半米宽的移动信号屏蔽。淡蓝的WiFi蛛网在身前被缓缓推开,暗绿的手机波纹自动绕开,可每走一步,颅内的钝痛就加重一分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缓慢搅动。
主动维持屏蔽远比静止更耗神。体力早已在逃亡、失控、感官崩塌中透支殆尽,双腿发虚,视线微微发花,若不是怀里这台机器撑着,他恐怕早已在信号狂潮里彻底崩溃。
右眼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,嗅觉、味觉、痛觉尽数丧失,连情绪都变得迟钝麻木。听见母亲遗言时的酸涩还停留在心底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,摸不着,散不去,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洞。
他不敢停。
蜂鸟的黑色缠丝还在暗处跟着,官方的巡逻信号在棚户区外围来回扫动,任何一丝迟疑,都可能把自己推入绝境。他必须找到更隐蔽、更不容易被察觉的藏身地,必须争取时间,重新调出收音机里母亲的频率。
林深拐进一条更狭窄、更昏暗的小巷,两侧堆满废弃木板与生锈铁皮,头顶电线杂乱交错,信号扭曲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这里是天然的隐蔽点,常人难以通行,对能看见信号的他而言,反而像一条被标记好的通道。
可刚走到巷中段,他脚步骤然僵住。
左眼视野里,两道异常规整的淡银色生物电纹,正从巷口另一端缓缓逼近。
没有起伏,没有波动,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杂乱情绪毛刺。
稳定、冰冷、精准如机械。
又是蜂鸟。
不是之前那个侦察员,是两个。
对方没有隐藏,没有迂回,就那样一步步堵在巷口,彻底封死了他向前的路。
林深心脏猛地一沉,下意识向后退去。
可还没等他转身,身后的巷尾也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第三道稳定冰冷的生物电纹,在视野里格外刺眼。
前后夹击,无路可退。
他被围堵了。
林深迅速背靠残破墙壁,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收音机上,指节泛白。三道蜂鸟成员呈三角站位,慢慢向他收缩,没有说话,没有动手,甚至没有多余动作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随着脚步一点点逼近。
他们不着急杀他,也不着急抓他。
像是在玩弄,像是在观察,像是在等他自己崩溃。
林深强迫自己冷静,左眼微微眯起,仔细扫视三人周身的信号。没有武器电波,没有大规模能力波动,他们似乎只打算靠肉身围堵,不准备直接引发电磁暴动。
或许,他们不想惊动外面的官方巡逻队。
或许,他们要活的。
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光,在他死寂的心底闪过。
他还有机会。
可下一秒,左侧一名蜂鸟成员微微抬手,指尖浮现一丝极细的黑色缠丝,像一根毒刺,在黑暗中轻轻一闪。
意识层面的冰冷声音,直接刺入他的脑海。
“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
林深浑身一震,头痛骤然加剧。意念入侵比信号冲击更直接,更粗暴,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大脑。他咬着牙不发出声音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你父母挡不住失控,你也一样。”
“那台收音机救不了你。”
“乖乖跟我们走,你还能死得慢一点。”
一句接一句,精准戳在他最脆弱的地方。
心理压迫,层层加码。
林深闭上左眼,强行切断一部分感知,将所有精神集中在收音机上。屏蔽范围微微扩张,一丝微弱的紫光从怀里透出,暂时抵挡住对方的意念侵扰。
他不能慌。
不能失控。
一旦能力爆发,电磁风暴会立刻引来官方,到时候他将面对蜂鸟与网安科的双重围剿,再无生路。
三名蜂鸟成员继续逼近,距离越来越近,只剩不到十米。
巷子里空间狭小,避无可避。
林深缓缓吸了口气,空洞的右眼朝向正前方,唯一的左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情感麻木带来的不是软弱,而是极致的冷静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等一个能冲出去的瞬间。
怀里的收音机轻轻震动,紫光稳定而温和。
母亲的遗言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。
别让他成为武器。
别让他走上和我们一样的路。
林深指尖微微一动,悄悄触碰到收音机的调频旋钮。
他没有打算战斗。
他打算,用信号,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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