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名蜂鸟成员步步收紧,金属般稳定的生物电纹在黑暗中泛着冷光,狭小的暗巷里连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。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,只是保持着压迫性的节奏,像在玩弄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林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断墙,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。痛觉早已消失,他感受不到紧张带来的绞痛,只有一片麻木的沉重。嗅觉彻底丧失的空洞感再次清晰浮现,巷口明明堆积着腐烂杂物与铁锈,他却什么都闻不到,世界只剩下视觉与触觉的残缺轮廓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认——嗅觉,彻底死了。
感官崩塌的最后一块拼图,在围堵的绝境中,彻底落定。
右眼盲,痛觉失,味觉死,嗅觉灭。
五感去其四,只剩下一只左眼,被迫凝视着永无宁日的信号世界。
可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崩溃。
情感麻木像一层厚厚的壳,裹住了所有剧烈的情绪,恐惧、绝望、愤怒,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只剩下极致的冷静。
蜂鸟左侧那人指尖的黑色缠丝再次闪动,意念再次刺入林深的意识,冰冷而戏谑:
“感官都快烂光了,你还想反抗?”
“你迟早会失控,迟早和你父母一样,被电磁撕碎。”
林深闭了闭左眼,强行压下颅内的刺痛。
他没有理会对方的精神挑衅,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枚松动的调频旋钮上。
他在赌。
赌蜂鸟不想在这里引发大规模电磁暴动,赌他们忌惮外面巡逻的网安科,赌他们不敢在信号密集的棚户区把事情闹大。
而他唯一的武器,就是这台收音机。
当为首的蜂鸟成员踏出关键一步、三人防线出现一瞬缝隙的刹那,林深猛地睁开左眼,指尖狠狠转动旋钮。
“滋——嗡——!”
不是母亲的温柔频率,而是一段极端密集、尖锐刺耳的高频电波。
收音机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紫光,以他为中心,半米屏蔽区骤然向外炸开。
不是攻击,是干扰。
整条暗巷的信号瞬间狂暴失控。
头顶的电线爆出火花,淡蓝色WiFi蛛网剧烈扭曲,暗绿色手机波纹疯狂冲撞,橘红色的杂波像潮水般席卷整条巷子。
蜂鸟三人的生物电纹猛地一乱。
意念入侵瞬间中断。
他们下意识抬手遮挡强光,稳定的节奏出现了刹那的破绽。
就是现在。
林深猛地矮身,贴着地面从防线缝隙里窜出,怀里死死抱紧收音机,不顾一切地向巷外狂奔。高频干扰还在持续,身后不断传来刺耳的电流爆鸣,蜂鸟的怒吼被淹没在信号乱流里。
他不敢回头,不敢停,不敢减弱干扰。
每多跑一步,头痛就加剧一分,精神力像被抽空一样飞速流逝。视野开始发黑,视线不断模糊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求生本能撑着向前冲。
就在即将冲出棚户区、抵达相对开阔的荒地时,干扰强度达到极限。
“啪。”
收音机紫光骤然熄灭,高频噪音戛然而止。
旋钮彻底卡死,不再转动。
林深踉跄着扑倒在地,重重摔在杂草丛里。
没有痛,只有撞击带来的沉闷震动。
他大口喘着气,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。精神彻底透支,意识昏沉得快要昏睡过去,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蜂鸟的追迹暂时被甩开了。
官方巡逻队的信号也还在远处,没有被吸引过来。
他活下来了。
林深缓缓撑起身体,坐在荒草地上,把发烫的收音机轻轻放在掌心。机器还能用,只是暂时过载休眠,旋钮卡死,暂时无法调频。
夜色空旷,荒地信号稀疏,终于不再有令人窒息的喧嚣。
安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降临在他身边。
他抬起手,轻轻放在鼻前,再次用力吸气。
没有草木的腥气,没有泥土的湿气,没有夜晚的凉意。
一片死寂的空茫。
嗅觉,彻底终结。
他没有难过,没有嘶吼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情感麻木已经深入骨髓,连失去最后一项嗅觉,都像是在接受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林深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双手,看着漆黑一片的右侧,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感官与越来越冷的心。
他正在一点点,变成一个怪物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化作成片的信号光带,警笛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官方在搜,蜂鸟在追,真相藏在收音机里,而他连“完整地活着”都做不到。
他缓缓抱起收音机,将它贴在胸口。
微弱的余温透过外壳传来,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温度。
林深慢慢站起身,望向城市边缘那片漆黑的、无人靠近的山脉轮廓。
李响曾经给过他一个地址。
城郊废弃军方信号塔。
铅层墙体,信号屏蔽,无人涉足。
那是他唯一的去处。
他不再犹豫,拖着透支的身体,一步一步,走向夜色深处。
而在他离开后的棚户区暗巷里,三道黑色身影缓缓站定。
为首之人指尖缠绕着黑色缠丝,望着林深消失的方向,声音冰冷。
“追。
“他去信号塔,正好。
“让他自己走进,为他准备好的笼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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