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频干扰的余晕还在眼底跳动,林深跌跌撞撞冲出棚户区,不敢再往城郊信号塔方向走。蜂鸟的追踪未断,官方的巡逻网越收越紧,贸然前往远郊,只会把自己暴露在空旷地带,任人围猎。
他必须先找一处临时落脚点——一处能喘息、能藏住身形、能让过载的收音机稍稍冷却的地方。
夜色里,他拐进一片半拆半留的旧民居区。楼房大多空荡,门窗破损,墙皮剥落,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。这里监控残缺,信号杂乱,人流稀疏,是最适合暂时躲藏的夹缝地带。
他钻进一栋三层小楼的二层,撬开一扇虚掩的破窗,翻进一间堆满废弃家具的空屋。屋内灰尘厚重,蛛网密布,没有灯光,没有人气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勉强照亮满地狼藉。
林深背靠门板滑坐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夜的浊气。精神透支到了极限,视野发花,太阳穴突突直跳,可他不敢闭眼,左眼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道信号波动。
怀里的收音机依旧沉寂,紫光熄灭,旋钮卡死,彻底进入休眠状态。失去了主动屏蔽,他只能靠自己强行压制感知,任由漫天信号在视野边缘喧嚣浮动。
嗅觉彻底消失,他闻不到灰尘的霉味,闻不到朽木的腥气,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。右眼一片黑暗,痛觉、味觉尽数丧失,情感麻木像一层冰冷的壳,裹住所有慌乱,只留下极致的冷静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感官崩塌还在继续,能力反噬越来越重,蜂鸟在暗处窥伺,官方在明处搜捕,他像一只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的困兽,每一秒都在悬崖边缘徘徊。
就在意识即将昏沉的瞬间,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两步,节奏均匀,沉稳得反常。
林深的身体瞬间绷紧,所有疲惫被强行压下。他屏住呼吸,缓缓挪到窗边,掀开一角破旧窗帘,左眼死死锁定楼下的动静。
两道身影站在单元门口,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,戴着安全帽,臂章印着电力检修四个字。一人手里拎着工具箱,一人拿着检测仪器,看起来与普通维修人员毫无区别。
可在林深的视野里,两人周身浮动着异常规整的淡银色生物电纹。
没有波动,没有起伏,没有普通人的疲惫、烦躁、走神,只有机械般的稳定与冰冷。
那不是平静。
是训练有素的伪装。
他在医院、在棚户区、在暗巷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信号——官方网安科的特勤人员。
他们没有直接破门,没有拉响警报,甚至没有大声交谈,只是站在楼下,假装检查线路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逐层扫过门窗。
伪装上门,悄悄合围,精准抓捕。
这不是巡逻,这是定点清剿。
他们找到了他的临时藏身点。
林深心脏猛地一沉,缓缓后退,贴紧墙壁。他没有武器,没有支援,收音机还在休眠,唯一的依仗只有自己尚未完全掌控的信号能力。
楼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向上而来。
一步,一步,不紧不慢,像死神的鼓点,一点点逼近二楼。
对方已经确定他就在这间屋里。
林深迅速扫视四周,唯一的出路只有身后这扇窗。窗外是狭窄的胡同,落差不高,可一旦跳下去,就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钥匙孔传来极其轻微的触碰声——他们在撬锁。
林深猛地转身,冲到窗边,用力推开窗框。冷风瞬间灌进来,吹动他凌乱的头发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翻身就要向外跃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道刻意温和、却毫无温度的声音:
“里面有人吗?我们是电力检修,检查线路隐患。”
下一秒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被缓缓推开。
两道身着蓝色工装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
四目相对。
对方没有再伪装,眼神瞬间冷厉,手同时摸向腰间。
林深瞳孔骤缩,没有丝毫迟疑,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对方佩戴的通讯耳机上。他看不见内部结构,却能清晰捕捉到耳机里流动的微弱电流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。
他猛地抬手,指尖对着耳机方向,意念狠狠一拧。
放大信号。
“——嗡——轰!!!”
高频电流瞬间在耳机内部炸开,刺耳的尖鸣直接灌入两名特勤的耳膜。两人同时浑身一震,惨叫出声,痛苦地捂住耳朵,身体踉跄着后退,瞬间失去战斗力。
林深抓住这一瞬空隙,纵身从窗口跃下。
身体重重落在地面,没有痛觉,只有沉闷的撞击感。他不顾翻滚的灰尘,爬起来就往胡同深处狂奔。
可刚跑出几步,他便猛地顿住。
左眼视野里,三道稳定的银色生物电纹封住胡同前口,两道从侧面包抄,楼顶还有一道信号缓缓移动。
三维包围网,已经彻底收缩。
他被官方,死死围在了这片破旧的民居里。
月光洒在空荡的胡同里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。
林深僵在原地,缓缓抬头。
右眼一片漆黑,左眼被漫天信号刺得发疼。
前有官方围堵,后有蜂鸟窥伺。
他无路可退,无处可藏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包围网最外围的阴影里,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缠丝静静悬浮,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围捕,微微颤动。
蜂鸟在等。
等他失控。
等他绝望。
等他亲手,把自己逼向和父母一样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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