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低着头,用尽全力撞向特勤身侧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没有能力加持,没有电流掩护,只有一具早已透支的残破肉身,在绝境里做最狼狈的挣扎。
特勤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方式突围,下意识侧身避让。林深借着冲撞的惯性,整个人跌撞着冲出合围缺口,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面上,没有痛感,只有一阵虚浮的麻木,顺着骨头往上爬。
他不敢回头,连滚带爬地冲进更深的黑暗巷弄。
身后,苏晴的冷喝声、特勤的脚步声、电磁束缚器的电流声紧紧追来。三维猎捕阵被撞开一道缺口,却没有溃散,反而像一张活的网,迅速收拢,死死咬着他的背影。
林深拼命往前跑。
右眼一片漆黑,只能依靠左眼模糊辨认路况。废弃民居区的路面坑洼不平,碎石与碎玻璃扎进鞋底,他毫无知觉,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。肺腔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闷,可痛觉早已死去,他连喘息的痛苦都感受不到完整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能力依旧没有回来。
他试着集中精神,试着触碰墙壁里的电线,试着调动哪怕一丝最微弱的信号。
死寂。
空茫。
毫无反应。
能力像彻底消失了一般,在他最需要逃命的时候,弃他而去。
肉身脆弱期,真正开始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能掀翻电磁风暴的觉醒者,不再是能看见全域信号的异类。他只是一个右眼失明、四感残缺、体弱体虚、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人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苏晴的人训练有素,合围速度快得惊人,不出十秒,就会再次将他按死在巷子里。
林深视线扫过左侧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,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夹缝两侧是高耸的砖墙,堆满腐烂的垃圾与废弃杂物,臭气熏天,可他嗅觉彻底丧失,什么都闻不到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。
他在泥泞与污水里拼命往前蹭,衣服被划破,皮肤被刮出一道道红痕,依旧无感。身体的残缺此刻反而成了唯一的掩护——他感受不到疼痛,就能不顾伤势,钻进正常人无法忍耐的死角。
就在即将钻出夹缝的瞬间,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特勤的声音冰冷刺骨。
林深浑身一僵,下意识挣扎。可他体力早已耗尽,四肢发软,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。对方只轻轻一拽,就将他整个人从夹缝里拖了出来,狠狠按在冰冷的墙面上。
肩膀被死死抵住,手臂被拧到身后,没有痛觉,却能清晰感受到窒息般的压制。他像一只被按在泥里的野狗,毫无反抗之力。
这是比被蜂鸟围堵更彻底的绝望。
曾经,他拥有掀翻一切的力量。
现在,他连一个普通特勤都挣不脱。
“林深,放弃吧。”按住他的特勤声音平静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林深咬紧牙,空洞的右眼朝向对方,左眼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。他不想死,不想被抓,不想变成实验台上的标本。可他没有能力,没有力气,没有任何可以翻盘的筹码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嗡——
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缠丝,突然从墙角的阴影里窜出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特勤后颈的皮肤。
特勤浑身猛地一震,按住林深的手瞬间松脱,眼神出现一瞬的恍惚。
是蜂鸟。
藏在暗处的黑色影子,在这一刻出手干扰。
林深根本来不及思考原因,求生本能压过一切。他趁着对方失神的刹那,猛地弯腰挣脱,再次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,一头扎进老城区最密集、最混乱的底层街巷。
这里没有规划,没有路灯,没有监控,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挤在一起,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流浪汉、拾荒者、深夜不归的混混在这里游荡,信号杂乱,人声嘈杂,是官方不敢轻易深入、也难以快速合围的灰色地带。
林深再也跑不动,双腿一软,重重摔在一条阴暗小巷的泥地里。
他趴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意识昏沉得快要炸开。能力依旧死寂,身体残破不堪,身后的追捕声暂时被甩开,可危险根本没有消失。
就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时,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,慢慢围了上来。
三个穿着破烂、浑身酒气的年轻男人,叼着烟,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里的他。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赤裸裸的恶意与贪婪。
“喂,小子,躺这儿干嘛?”
“穿得还不错,身上有值钱东西没?”
“起来,把钱拿出来。”
林深心脏一沉。
是混混。
最普通、最底层、毫无特殊能力的——普通人。
放在以前,他只需一个眼神,一丝电流,就能让对方瞬间倒地。
可现在,能力失灵,肉身脆弱,四感残缺,他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他挣扎着撑起身体,往后缩了缩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没钱?”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一脚踩在林深的手背上,“没钱就搜身!”
沉重的力道落下。
林深的手指被死死踩在泥泞里,骨头仿佛要被碾断。
可他依旧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一种沉闷、冰冷、无力反抗的压迫感,死死扼住他的喉咙。
他被一个普通人,踩在了泥里。
曾经掌控电磁的觉醒者,如今连混混都能随意欺辱。
肉身泥泞,尊严破碎,能力弃他而去。
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——彻底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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