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不是刺,是搅。
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左眼扎进去,直捅脑干,还在里面碾。
林深砸在水泥地上,后腰磕在实验台沿,闷响一声。他没功夫管皮肉伤,所有知觉都被颅内那道滚烫的剧痛攥死,连吸气都带着撕裂声。
三秒前,这里还是江城通信研究院地下三层的普通实验室。
他是实习生,21岁,父母早年间失踪,只留下一台修不好的旧收音机。他今天把机器带来,想借着实验室设备试着修复,仅此而已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检测台没有火光,没有爆鸣,只涌出一团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雾,像墨滴进水里,瞬间漫过整间屋子。
世界,碎了。
林深撑着地面抬头,视线里没有仪器,没有墙壁,没有同事。
只有光。
满视野都是猩红。
粗重的电流像剥了皮的蛇,缠在天花板的线路上,疯狂扭动;地板下的电缆突突搏动,每一下都砸在他的视神经上;周遭一切带电的东西,全都炸开刺眼的红,密密麻麻,像癌细胞在分裂,快要把他整个人吞掉。
偶尔有一两丝淡蓝飘过,是WiFi。
但他看不见,也顾不上。
红太多,太密,太凶。
信号没有咆哮,也没有尖叫。
只有最真实的噪音——手机信号在耳道里滋滋响,像一只蝉钻了进去,振翅、摩擦、钻咬,甩不掉,抠不出,只能任由它啃噬神经。
信息不要钱一样往脑子里灌。
不是文字,不是数据,是本能感知。
【过载】【过载】【过载】
他想闭眼。
闭不上。
这东西焊在了瞳孔里,没有开关,没有暂停,没有退路。
“脑瘤。”
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,嘴唇咬破,血滴在水泥地上。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,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炸到后脑勺,每一次心跳都在给那根铁丝加温,痛得他浑身发抖,指尖冰凉。
有人冲过来。
脚步声很重,带着强制性的压迫感。
是安保。
一只手狠狠按在他肩上,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。
“别动!神经过载,立刻注射镇静!”
林深的视线瞬间钉在对方胸口的对讲机上。
一道细而锐的银白色信号丝,正从机器里窜出来,往空气外延伸,连接着某个他看不见的终端。
他不懂那意味着什么,但本能里炸起极致的恐慌。
不能被记录。
不能被定位。
不能变成一个被研究的怪物。
他猛地挣动。
剧痛在这一刻突然炸开一个缺口,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神经窜到指尖——他无意识地,碰了一下那台对讲机的频率。
没有动作,只有意念。
“——嗡!!!”
对讲机突然爆出刺耳的爆鸣,音量被强行拉到极限,震得安保嗷一声松手,捂着脸后退。
林深抓住这一瞬空隙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,猛地朝墙角扑过去。
那里,躺着他父亲的旧收音机。
在整间实验室仪器全毁的情况下,这台破旧的黑色机器完好无损,安静地躺在碎玻璃上。
喇叭口,飘着一缕极淡的紫色微光。
不是猩红。
不是银白。
是独属于它,独属于他的颜色。
他一把攥住收音机,金属外壳硌进掌心。
那缕紫顺着指尖爬进皮肤,顺着血管往心脏走。
颅内的剧痛退了一步。
不是消失,是遇见了更凶的东西,不敢再往前碾。
“关不掉了。”
不是系统音,不是幻觉。
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告诉他真相。
这双眼睛,这份感知,从今往后,永远焊在身上。
他不再是林深,一个普通实习生。
他成了一个异类。
周围的声音开始远去。
安保的怒吼、警报的蜂鸣、同事的哭喊,全都变得模糊。剧痛再次反扑,比之前更狠,那根烧红的铁丝重新碾进脑干,意识像被潮水淹没,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没有倒在别人怀里。
而是用最后力气,把收音机按在胸口,用沾血的手掌死死捂住,擦掉了机壳上所有能被检测到的痕迹。
昏迷前最后一秒,他的视线依旧锁在那台被他干扰过的对讲机上。
那道银白信号丝还在传输。
而他脑子里,清晰跳出一个数字。
频率差:0.3赫兹。
那个终端的频率,和父亲收音机里那个永远固定、永远沙沙作响的神秘频道,只差0.3赫兹。
视线彻底黑下去。
他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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