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被死死踩在冰冷泥泞里,混着碎石与污水的触感贴着皮肤,林深却连一丝痛感都捕捉不到。痛觉的死寂像一层残忍的保护膜,让他能承受肉体的碾压,却把所有屈辱与无力,原封不动砸进意识最深处。
为首的混混脚下微微用力,鞋底碾过他的指骨,脸上挂着恶劣的笑:“没钱?那你这破身子,还有什么能掏的?”
另外两人跟着围上来,踢开他散落在地上的杂物,粗粝的鞋底踹在他肩膀、后背、手臂上。每一下都实实在在落在肉身,每一下都只换来空洞的闷响。林深像一截被丢弃的破木头,瘫在泥里,连蜷缩都做不到。
他试过调动能力。
试过集中精神触碰周围杂乱的电线、破旧的电器、哪怕一丝飘在空气里的信号。
死寂。
空茫。
彻底失灵。
能力像被掐断了所有连接,在他被最底层的普通人围殴时,安安静静,毫无回应。
肉身脆弱期,不是虚弱,是被打回原形。
他不再是觉醒者,不再是威胁,只是一个右眼瞎、四感残缺、连还手资格都没有的废物。
“搜!”
混混一声低喝,两人立刻蹲下身,粗暴地翻找他的口袋、衣袖、怀里。林深挣扎着抬手阻拦,手臂刚抬起就被狠狠按回去,手腕被拧得扭曲,依旧无感,只有窒息的无力感顺着血管蔓延。
他怀里的收音机,被一只脏手猛地拽了出来。
老旧的金属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,被混混拎在手里随意颠了颠。
“什么破烂玩意儿?”混混皱眉,嫌弃地甩了甩,“旧收音机?能卖几个钱?”
林深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,是抑制失控的唯一希望,是藏着遗言、藏着真相、藏着他活下去所有意义的东西。
“……还给我。”
他的声音极低,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紧绷。
混混嗤笑一声,故意把收音机举高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想要?跪下求我啊。”
另一个混混抬脚,狠狠踹在林深的侧腰。
“咚——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林深整个人被踹得侧翻在泥里,胸口一阵剧烈的闷堵,呼吸瞬间卡住。他不知道自己伤了哪里,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,只觉得胸腔像被一只大手攥紧,连吸气都变得艰难。
肋骨,断了。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,冷静得可怕。
痛觉消失了,可身体的崩溃不会骗人。呼吸发飘,说话发颤,稍微一动,就有一股冰冷的空落感从腰侧窜遍全身。
他被几个普通人,打断了肋骨。
曾经能掀起紫色电磁风暴的人,如今连护住一台旧收音机都做不到。
“把东西……还给我。”林深趴在泥里,手指死死抠进地面,指甲缝里塞满污泥,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。不是愤怒,不是凶狠,是沉入泥底的绝望。
混混被他眼神刺得愣了一下,随即更凶地踹了他一脚:“看什么看?还敢瞪人?”
收音机被他随手塞进兜里,几人又翻了一遍,确认再也搜不出任何值钱东西,才啐了一口,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。
“穷鬼一个,浪费老子时间。”
“走了走了,没意思。”
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拐角。
世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林深一个人,趴在冰冷肮脏的泥水里,胸腔闷痛,呼吸微弱,右眼漆黑,左眼被泥水糊得视线模糊。
嗅觉死寂,味觉空洞,痛觉消失,能力失灵。
他像被世界彻底抛弃,沉在最脏、最暗、最没有光的泥底。
怀里空了。
收音机被抢走了。
那根唯一的浮木,也被人从掌心夺走。
林深缓缓动了动手指,一点点撑起身体。每动一下,断骨处就传来一阵虚浮的震荡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没有哭,没有嘶吼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情感麻木早已深入骨髓,连失去最后希望,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
他慢慢靠在墙角,空洞的右眼朝向小巷深处,左眼微微垂下,看着自己沾满污泥、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官方在追捕。
蜂鸟在窥视。
混混在欺辱。
能力在失灵。
感官在崩塌。
连唯一的念想,都被抢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该不该爬起来,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理由。
小巷深处,风轻轻吹过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缠丝,从阴影里缓缓飘出,停在他面前半米处,轻轻颤动。
蜂鸟又来了。
这一次,没有意念入侵,没有威胁,没有嘲讽。
只有那道黑色丝影,静静悬在昏暗里,像在等待,像在观察,又像在……给他最后一个选择。
林深缓缓抬起头,左眼盯着那道黑丝。
断骨的闷痛还在持续,胸腔的窒息感越来越重。
他知道,蜂鸟想要什么。
他们想要他绝望。
想要他崩溃。
想要他主动伸手,握住那根黑色的救命稻草。
一旦握住,他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可现在,他连站都站不起来,连活下去的力气,都快没有了。
泥底的黑暗,正在一点点,将他彻底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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