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缝隙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收音机外壳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淡紫微光,在黑暗里轻轻浮动。
林深蜷缩在狭小空间里,呼吸放得极轻,生怕稍大的动静就会把外面的流浪汉再次引来。断骨处的虚浮感一直没有消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发闷,可他顾不上这些,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掌心那台机器上。
指尖下,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在缓缓流淌。
不是狂暴的电磁乱流,不是刺目的信号爆炸,只是温顺、安静、近乎温柔的震颤,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他的身体。
沉寂许久的能力,终于有了一丝回应。
不是失控,不是失灵,是听话的颤动。
可那丝暖意刚触及心底,颅内骤然一阵尖锐刺痛,像有细针密集扎过神经。能力刚一复苏,反噬便紧随而至——视野瞬间发白,左眼一阵剧烈昏花,连呼吸都猛地一滞。四肢泛起无力的酸软,刚刚站稳的身体几欲倾倒。这是前几次失控与失灵留下的暗伤,只要能力一动,便会翻涌上来,狠狠抽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。
林深屏住呼吸,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,只是静静感受着那缕微弱的联结。左眼在黑暗中微微睁着,即便没有信号感知,他也能清晰地察觉到,自己与这台收音机之间,正重新拉起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频率。
是抑制他失控的屏障。
是他在无边泥沼里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彻底没了动静。
脚步声、骂声、咳嗽声,全都消失在深夜的风里。
林深缓缓挪动身体,后背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,一点点向上撑。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,生怕牵动伤势,也生怕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平静。
他探出头,左眼快速扫过胡同四周。
空无一人。
流浪汉已经走了。
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,他抱着收音机,慢慢从缝隙里钻出来。双腿依旧发软,站立不稳,只能扶着墙一步步挪回刚才的角落,重新坐下。
怀里的紫光依旧微弱,却稳定得令人心安。
林深低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卡死的调频旋钮。
机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,只是持续散发着淡淡的、安抚心神的频率。
他试着在心底轻轻呼唤,像之前在棚户区那样,试图调出母亲留下的那段声音。
没有清晰的话语,没有完整的录音。
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从收音机内部缓缓传出,细得几乎听不清,却像一股暖流,慢慢抚平他脑海里残留的紧绷与混乱。
感官的崩塌没有逆转,右眼依旧漆黑,嗅觉、味觉、痛觉依旧死寂,可至少,他不再是那个被能力随意抛弃、任由普通人践踏的废人。
能力回来了。
以一种温顺、可控、不再伤人的方式。
林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在这一刻稍稍沉淀。他靠在墙上,缓缓闭上左眼,任由那缕微弱频率包裹着自己。
这是他觉醒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心。
没有信号喧嚣,没有追捕围堵,没有殴打践踏,只有一台旧收音机,陪着他在黑暗角落里安静喘息。
可这份平静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信号,突然从胡同口一闪而过。
林深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即便能力尚未完全恢复,他依旧能一眼认出——那是网安科特勤的生物电纹。
官方,搜到这片老城区来了。
他瞬间绷紧身体,抱着收音机就要往破屋缝隙里躲。可脚步刚动,另一道银色信号便从另一侧巷口出现,紧接着,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
细密的信号光点,正一点点朝着胡同内部收缩。
他们没有大肆喧哗,没有拉响警报,依旧是伪装潜行,悄悄合围。
苏晴的人,终究还是顺着踪迹,找到了这片底层街巷。
林深背靠墙壁,心脏微微沉下。
能力刚刚苏醒,微弱不堪,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次引爆信号突围。
肉身残破不堪,断骨未愈,连快速奔跑都勉强。
收音机还在稳定频率,却也无法帮他彻底隐藏踪迹。
前有官方围捕,后有流浪汉游荡,暗处还有蜂鸟的影子随时可能出现。
他刚从泥底爬起一丝,便又一次被逼入了绝境。
淡紫微光在收音机上轻轻闪烁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预警。
林深缓缓握紧机器,左眼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银色信号。
这一次,他没有慌乱,没有绝望,也没有再被无力感吞没。
怀里有温度,掌心有电流,心底有底线。
就算再次跌入泥泞,他也绝不会再松开手。
脚步声,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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