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紫色的电流屏障在昏暗胡同里轻轻浮动,将林深周身半尺范围护得密不透风。收音机外壳的微光不再微弱,如同沉睡已久的力量被彻底唤醒,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淌,硬生生压下了颅内翻涌的反噬剧痛。
苏晴的眼神冷得像冰,显然没料到这台沉寂许久的旧机器,会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稳定的护持之力。她抬手的姿势顿在半空,原本下达的抓捕指令,在这层突如其来的屏障前,被迫暂缓。
“退后。”
她低声开口,特勤们立刻收势,稳稳守住合围之势,却不再贸然上前。电磁束缚器的蓝光与紫色屏障遥遥相对,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。
林深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反噬带来的酸软还在四肢蔓延,断骨处的空茫感依旧清晰,可那层屏障像一双稳固的手,牢牢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这不是他的力量。
是母亲留给他的盾。
“我不想毁了它。”苏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,“那台收音机是抑制你能力的关键,一旦被电磁武器击穿,你会立刻陷入失控,到时候,谁都救不了你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,只是将收音机抱得更紧。
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。
电磁束缚器的频率专门针对觉醒者,一旦全力轰击,这层脆弱的紫色屏障未必能撑住,而屏障破碎的瞬间,他体内失控的力量一定会再次翻涌。
可他不能退。
不能投降。
不能把自己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苏晴看着他眼底死咬不放的倔强,微微皱眉。她能清晰看出,眼前这个少年早已油尽灯枯——肉身残破,能力反噬,五感残缺,全靠一台旧机器撑着最后一口气。
“蜂鸟一直在逼你失控,”苏晴缓缓向前一步,语气稍稍放缓,“他们想把你变成武器,和你父母当年一样。我们只是想带你离开这片泥沼。”
父母二字,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林深紧绷的神经。
他的左眼骤然收缩,怀里的收音机微光猛地一颤。
胡同顶端的电线瞬间爆出几缕细碎的火花,周围废弃电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能力在屏障之下,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躁动。
反噬再次袭来,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起,可这一次,被紫色屏障强行按了下去。
“别再提他们。”
林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,却带着一股沉到地底的冷硬。
他不会相信任何人。
官方也好,蜂鸟也罢,所有靠近他的人,都只是想拿走他身上的东西,都只是想把他变成一颗听话的棋子。
苏晴沉默了。
她看着少年满身污泥、半边失明、摇摇欲坠却死不低头的模样,最终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决绝。
“动手。压制,不要击杀。”
指令落下。
两道特勤同时上前,电磁束缚器蓝光暴涨,两道刺眼的电流光束,朝着紫色屏障狠狠射来!
“嗡——!”
刺耳的震颤声响彻胡同。
蓝光与紫光狠狠撞在一起,电流四溅,火花纷飞。整面墙壁都在微微震动,垃圾与碎砖瓦被冲击波掀得四散飞溅。
林深浑身剧烈一颤,喉咙涌上一阵腥甜。
屏障在硬扛攻击,反噬也在成倍翻涌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收音机的微光在一点点变暗,母亲留下的旧盾,正在被一点点击穿。
撑不住了。
就在光束即将撕裂屏障的刹那——
林深猛地闭上左眼,将所有意识全部压进掌心的收音机里。
他不反抗,不攻击,不爆发。
只做一件事。
放大屏障,震开空隙。
“砰——!!”
紫色屏障骤然向外炸开一圈微弱的冲击波。
特勤们被震得下意识闭眼偏头,合围之势,露出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。
就是现在。
林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矮身,抱着收音机,朝着那道缝隙冲了出去!
电流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烧焦了衣角。
反噬瞬间席卷全身,视野一片发白。
断骨处的震荡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
可他没有停。
他冲出胡同,冲出包围,冲进老城区更深、更暗、更混乱的街巷迷宫里。
身后的怒吼与追击声被远远甩开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林深跌跌撞撞,像一匹断了腿的孤狼,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里。
怀里的收音机微光黯淡,却依旧稳稳护着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不知道下一次追捕,什么时候会来。
他只知道。
他还没倒下。
还没放手。
还没输。
黑暗深处,一道黑色缠丝静静悬在半空,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,轻轻颤动。
没有追赶,没有阻拦。
只有一句无声的意念,散在风里。
“跑吧。
“跑得越远,绝望越近。
“你迟早会回来,求我收下你。”
林深冲进更深的黑暗。
身后是官方的围猎。
暗处是蜂鸟的等待。
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夜。
而他怀里,那台旧收音机,还在微弱地亮着。
像黑暗里,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