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信号老城区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死城。
没有电流声,没有信号波动,没有监控闪烁,连风穿过巷弄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旷。林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胸腔剧烈起伏,方才狂奔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反噬如同阴魂不散的潮水,再次悄悄漫上神经。
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,只能死死按住怀里的收音机。粉色微光温顺地贴着掌心,不亮不闪,像一层柔软的膜,将他与外界所有追踪彻底隔开。
外面,管控部队的封锁已经完成。
车辆引擎声、对讲机电流声、脚步声,层层叠叠压在老城区的边界线上,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笼。
苏晴没有进来。
她太清楚这片区域的规则——无信号、无定位、无电子支援,网安科的优势在这里会被直接清零。贸然突进,只会变成瞎子。
“守住所有出口,他伤势极重,撑不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她的声音隔着砖墙传来,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林深缓缓闭上眼,指尖微微发抖。
肉身残破、能力未稳、食物全无、水源未知。
躲在这里,看似安全,实则是一口慢慢窒息的活棺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嗒。
一声极轻的脚步声,从他身侧的巷口响起。
不是特勤。
不是管控部队。
步伐太轻、太静,像一片落叶落在地面。
林深的身体瞬间僵成石块。
左眼猛地睁开,死死锁定黑暗的拐角。
有人。
而且,就在三米之内。
他缓缓蜷缩起身体,将收音机护在胸口,指尖绷紧,准备在被发现的瞬间引爆最后一丝电流。
哪怕再次失控,也绝不被活捉。
脚步声慢慢靠近。
一道纤细的影子从墙后缓缓探出来。
不是蜂鸟。
不是苏晴。
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头发简单束起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铁盒。她看见缩在墙角的林深,脚步顿了顿,没有尖叫,没有逃跑,甚至没有丝毫惊讶。
仿佛……早就知道他在这里。
林深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。
在这座死寂、封闭、被封锁的老城区里,出现一个普通少女,本身就是最诡异的事情。
少女慢慢走到他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,低下头,安静地看着他满身的污泥、伤痕、以及那只空洞漆黑的右眼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
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,“他们进不来,这里是我的地方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,只是警惕地盯着她。
少女微微弯腰,将手里的铁盒轻轻放在他面前,然后向后退了一步,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铁盒打开。
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面包、一小瓶干净的水、还有几片用树叶包着的草药。
“你伤得很重。”她轻声说,“反噬快把你烧垮了,再不吃东西,你撑不到天亮。”
林深猛地一震。
她知道反噬。
她知道他是觉醒者。
她甚至知道他的身体正在崩溃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玻璃。
少女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轻轻指向他怀里的收音机。
那抹微弱的粉色微光,似乎在她的注视下,轻轻亮了一瞬。
“我等这道光很久了。”
她轻声说,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你母亲……当年也来过这里。”
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母亲?
她也认识母亲?
就在他心神震动的刹那,少女忽然转头,望向巷子深处的黑暗。
那里,一道黑色缠丝无声悬在半空,静静注视着两人。
蜂鸟,终于不再隐藏。
少女微微眯起眼,轻声吐出一句只有林深能听见的话:
“躲好。”
“它们要抢的,不是你。”
“是你怀里……快要醒过来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黑暗里的黑色缠丝骤然一动。
如同毒蛇,骤然出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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