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地砖贴着脸颊,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堵在鼻腔里。
林深趴在地上,意识在昏沉边缘来回晃荡。浑身每一处都像被敲碎了重新拼起,断骨处的虚浮感混着新添的钝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能力彻底死寂。
粉光安安静静缩在收音机里,不亮、不炸、不护着他。
他现在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、任人宰割的重伤少年。
巷子里只有风刮过墙缝的声响。
黑帮走了,少女没再出现,暗处的蜂鸟也没现身,仿佛全世界都把他丢在了这条死巷里。
他慢慢吸气,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沉坠感。
不能就这么昏过去。
昏过去,要么被黑帮回头补刀,要么被管控队找到,要么……被蜂鸟轻松捡走。
他用手肘撑着地,一点点往前挪。
每动一下,冷汗就顺着额角往下淌,视线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力气时——
一阵缓慢、沉稳、不带杀气的脚步声,从巷子另一头走来。
皮靴踩在碎石上,声音很稳,不慌不忙。
林深猛地绷紧身体,想躲,却连滚的力气都没有。
来人渐渐走近,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。
是个中年男人。
穿着洗得干净的旧夹克,身形挺拔,眉眼沉定,手上戴着一双薄手套,身上没有半点黑帮的粗野,也没有官方的压迫感。
他低头看着泥地里狼狈不堪的林深,目光平静,没有惊讶,也没有恶意。
“被地头蛇打了?”
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,很稳。
林深没说话,只是用仅剩的左眼警惕地盯着他,手指悄悄扣紧怀里的收音机。
男人蹲下身,没有伸手碰他,只是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一片的杂碎,就爱揪着落单的伤患下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轻轻落在林深护在胸口的位置,淡淡补了一句:
“东西抱得再紧,没力气守,也没用。”
林深心头一紧。
对方知道他护着东西。
男人没再调侃,缓缓站起身,往旁边让了半步,指向巷子深处。
“往里走三百步,有个废弃的修车铺,没杂碎敢去。”
“有水,有能遮风的角落,你要是还能爬,就爬过去。”
林深迟疑着,没动。
“我不是官方的人,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戒备,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只是……受人所托,在这片区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一个抱着旧收音机、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小子。”
林深猛地一震。
受人所托……
等他?
他抬头看向男人,左眼微微收缩。
“你是谁?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,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,才缓缓开口。
“他们都叫我老顾。”
“你母亲……当年在老城区,欠了我一个人情。”
林深浑身骤然僵住。
母亲。
又是母亲。
老顾低头看了眼几乎爬不动的他,最终还是上前一步,轻轻架住他的胳膊,力道很稳,没有碰他的伤处。
“别用劲,我扶你走。”
“再躺下去,不用人抓,你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林深没有挣扎。
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。
而且,在这个男人身上,他没有嗅到丝毫恶意。
老顾半扶半搀着他,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暗处的墙顶,一道黑色缠丝微微一颤。
蜂鸟没有动,只是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。
“老顾……”
“终于肯露面了。”
“也好,人聚齐了,戏才好看。”
废弃修车铺的铁门被轻轻推开。
里面阴暗、干燥,堆着旧轮胎和破零件,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地。
老顾把林深扶到角落的旧木板上坐下,转身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块干净的布。
“先缓一缓。”
“外面管控队封得死,黑帮在找你,还有另一拨东西在盯着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深怀里微微发亮的收音机上,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。
“那道光醒得太快了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,不等别人动手,它先把你烧干净。”
林深握着水瓶,指尖微微发抖。
老顾知道粉光。
老顾认识母亲。
老顾一直在等他。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,悄悄拧成了一股绳。
他抬头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
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老顾靠在铁架上,沉默了很久,缓缓吐出一句。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
“包括……你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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