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膜，贴在林深的鼻腔里。
他依旧闭着眼，全身绷成一块僵硬的铁，不敢动，不敢呼吸过重，甚至不敢让胸腔起伏的幅度太大。
耳边，濒死警报还在尖啸。
医生的手指还按在他的颈动脉上，力道重得发疼，另一只手在他胸口胡乱按压，人工呼吸的动作仓促又慌乱。护士已经冲出门，走廊里的脚步声、呼喊声、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搅成一团，所有人都在往这间ICU赶。
“快！除颤仪！”
“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！”
“准备插管！”
混乱之中，没人注意到，躺在床上的“尸体”，意识清醒得可怕。
林深的视线没有睁开，却依旧能“看见”。
满屋子猩红的电流依旧在疯狂扭动，缠满监护仪、呼吸机、墙上的插座，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，在空气里吐着信子。他刻意不去看那些刺眼的红，只把所有注意力，钉在门口那只监控探头上。
淡蓝色的信号丝从探头里延伸出来，顺着天花板的线路，一路爬向走廊尽头的控制室。那是监控的频率，是记录他一切动作的眼睛。
他现在只要一睁眼，一挣动，就会被拍得一清二楚。
伪造死亡骗得了人，骗不了机器。
颅内那根烧红的铁丝还在轻轻搅动，痛感没有消失，只是被他强行压下去。耳道里的信号滋滋声越来越响，那只钻进去的蝉像是在振翅，越叫越凶，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。
能力在反噬。
他刚才强行扭曲监护仪的频率，已经触碰到了Lv1的极限。没有操控基础，没有过滤手段，每一次动用能力，都等于把自己的神经往电流里按。
味觉在悄悄消失。
舌尖一片麻木，原本能闻到的消毒水、药味、医生身上的烟草味，正在一点点变淡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掉。他下意识抿了抿嘴，连嘴唇干裂的涩感都在变轻。
代价已经来了。
“让开！除颤仪充电！”
急促的脚步声冲到床边，金属电极片擦过皮肤，带来一阵冰凉。医生的声音带着破音：“充电200焦耳！所有人离开病床！”
林深的心猛地一沉。
除颤仪一旦落下，两百焦耳的电流击穿胸口，他就算能伪装死亡，也会在剧痛下本能抽搐。到那时，一切伪装都会瞬间拆穿。
他不能赌。
必须在电极片落下之前，再动一次手脚。
他依旧没有睁眼，没有任何大幅度动作，只有意识微微一沉，精准锁住那台即将放电的除颤仪。
橘红色的电流在机器内部疯狂涌动，蓄势待发，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猛兽。林深咬住后槽牙，无视颅内炸开的剧痛，指尖在床单下微微一蜷——意念再次触碰到那道频率。
不是干扰，是截断。
“滋——”
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。
除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突然卡在179焦耳，不再上升。充电提示音戛然而止，机器像瞬间断了气，陷入死寂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医生失声低吼，“机器坏了？换一台！快！”
护士手忙脚乱去推备用设备，病房里的慌乱又升了一级。
林深松了半口气，冷汗已经顺着后颈浸透病号服。
一次，两次。
他连续动用了两次还未完全掌控的能力，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眼前开始发黑，不是昏迷，是能力过载带来的假性失明，左眼的刺痛几乎要把他撕裂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，捕捉到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色信号。
来自医生口袋里的对讲机。
信号在快速传输，内容很短，只有一行——
【目标：林深。状态：疑似心电骤停。坐标：ICU302。请求上级指令。】
上级。
林深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不是医院，不是急救中心。
是实验室里，那道把他锁定的势力。
他们已经到了医院楼下，或者，早就混在了医护人员里。他不是在被抢救，是在被看守。这间ICU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加固的囚笼。
“备用除颤仪来了！充电！”
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，电极片的冰凉又一次贴在他的胸口。
林深知道，他撑不住第三次干扰。
神经在尖叫，能力在反噬，头痛快要把他劈成两半，味觉已经彻底消失，连嘴里血腥味都淡得像一层雾。
就在医生准备按下放电键的前一秒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喝止。
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动作一顿。
林深闭着眼，却能清晰“看见”——门口站着一个穿警服的身影，肩章干净利落，腰间配着对讲机，一道锐利的银白色信号丝，正稳稳指向他所在的病床。
是苏晴。
江城网安科。
她来了。
苏晴没有靠近，只是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监护仪那条笔直的直线上，又扫过床上一动不动的林深，声音冷而清晰：“停止抢救。此人身份特殊，一切行动，等候网安科直接指令。”
医生愣住：“警官，他现在——”
“我说，停止。”
苏晴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她抬手，对着袖口的微型麦克风，低声报出一组编码。
【编号073，目标状态：待确认。申请启动二级监控。】
那道信号，和实验室、和医生对讲机的频率，完全重合。
林深躺在病床上，浑身冰冷。
他被正式建档了。
从一个意外受伤的实习生，变成了网安科标记的异常电磁源。
镇静剂的阴影还在，除颤仪的电流还在，门外的追兵还在，而现在，官方的锁链，已经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怀里的收音机微微发烫，紫色微光在布料下一闪，像是在警告。
他撑不住了。
过载的痛感终于冲破极限，意识在剧痛中摇晃。林深再也无法维持伪装，睫毛轻轻一颤，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呻吟。
就是这一瞬。
苏晴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，直直射向病床。
“他还醒着。”
四个字，像冰锥砸在地面。
医生瞬间反应过来，猛地扑上前，一把按住林深的胳膊，嘶吼道：“按住他！准备镇静剂！强行注射！”
护士冲上来，针头再次对准他的手臂。
林深想挣扎，却发现四肢已经开始发麻，能力反噬让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在快速消失。猩红的电流在视野里疯狂扭曲，信号噪音灌满耳道，全世界都在旋转、崩塌。
他能看见针头逼近，能看见苏晴迈步走来，能看见无数道信号从四面八方锁定他。
逃不掉了。
针尖刺破皮肤的前一秒，林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把怀里的收音机按得更紧。
紫色微光，再次亮起。
而这一次，光芒里，多了一丝绝望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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