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头刺破皮肤的凉意,像一根细针,扎破了紧绷到极致的空气。
林深的胳膊被死死按在病床上,指节被按得发白,他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,却感受不到多少刺入的痛感——痛觉正在跟着味觉一起,被能力一点点抽离。
镇静剂的药液顺着针管缓缓推入血管,微凉的液体流进静脉,扩散速度快得惊人。不过两三秒,四肢就开始发软,神经像被泡进温水,意识在强制下沉,眼前猩红的电流光带开始扭曲、模糊,耳道里滋滋的信号噪音也被一层厚重的膜隔远。
他输了。
在医院这间小小的囚笼里,他拼尽全力伪造死亡、截断电流、隐藏踪迹,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控制的结局。
苏晴已经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职业性的冰冷审视。她没有看林深的脸,而是盯着他胸口微微隆起的轮廓,那里,藏着那台旧收音机。
“把他怀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苏晴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医生立刻伸手,就要去掀林深的病号服。
林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不行。
谁都可以被按住,谁都可以被注射,谁都可以被当成怪物研究,但那台收音机不能被拿走。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,是唯一能稳住他神经、压制能力过载的锚点,是他到现在为止,唯一能抓住的活路。
意识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沦,眼皮重得像挂了铅,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,可他心底那点求生的狠劲,却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限。
他不能动。
不能挣。
不能喊。
只能用眼睛。
林深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,将所有涣散的注意力,强行钉在床头那盏正在发光的顶灯上。猩红的电流在灯管里疯狂流淌,频率粗暴而简单,是他此刻最容易触碰的目标。
没有犹豫,没有保留。
他在意识彻底被淹没前的零点零一秒,狠狠扯了一下那道电流的频率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脆响。
头顶的白炽灯毫无征兆炸开,玻璃碎片四溅,强光骤然熄灭,整个ICU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
突如其来的黑暗打乱了所有人的动作。
医生惊呼一声,下意识抬手挡脸,按在林深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护士吓得后退,手里的针管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就连苏晴都微微蹙眉,目光下意识投向漆黑的天花板,警惕着突发状况。
就是这一瞬。
林深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将胸口的收音机往病服内侧更深处塞了塞,直接滑进后腰的位置,被身体死死压住,再无被轻易搜出的可能。
昏沉中,他的指尖还搭在收音机旋钮上,无意识地微微转动。
沙沙的电流声里,他“听”见了门外的对话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信号直接灌进意识。
“……苏队说等他醒了再审讯……”
“……蜂鸟那边也在找……”
两段信息碎片,像溺水时抓到的浮木,刻进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秒。
镇静剂彻底攻占了他的神经。
意识像坠入深海,黑暗吞噬一切,猩红的电流、淡蓝的信号、银白色的追踪线,全都消失不见。耳边彻底安静,连疼痛都变得遥远。
他昏死过去。
再次醒来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黑暗还在,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,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四周很安静,没有警报声,没有脚步声,连医生护士都不见了,只有门外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走动声。
看守还在。
牢笼还在。
林深缓缓睁开眼,没有立刻动,而是先感受自己的身体。
镇静剂的后劲还在,脑袋昏沉,四肢酸软,但意识已经清醒。能力没有消失,一睁眼,视野里再次铺满猩红的电流,应急灯的线路、墙壁里的电缆、门口监控的淡蓝信号,全都清晰无比,只是因为身体虚弱,显得没那么狂暴。
头痛还在,那根烧红的铁丝依旧嵌在脑干里,只是不再剧烈搅动,变成持续的钝痛。
他动了动手指,约束带解开了,但左脚踝上多了一道冰冷的金属环。橘红色的电流在锁扣里极其微弱地跳动——不是治疗,是定位与示警。只要他动用能力干扰电子设备,这道电流就会瞬间灼烧皮肤,并触发整层楼的警报。
林深慢慢撑起身体,靠在床头,后背紧紧压住那台收音机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定。
他舔了舔牙齿,左边犬齿还残留着之前咬破的伤口,舌尖扫过,只能感觉到凸起的肉芽和铁锈般的涩感,却尝不出任何血的咸腥。就像含着一个橡皮模型,形状在,味道被抽空了。
大纲里的代价,如期而至——味觉彻底丧失。
不是暂时,是彻底。
他以后吃任何东西,都只能感受到温度、质地、软硬,却永远尝不出酸甜苦辣。食物对他而言,将只剩下物理触感,再无任何感官享受。
这是能力觉醒的第一道不可逆烙印。
林深没有表现出崩溃,只是闭了闭眼,将那股涌上来的恐慌强行压下去。
他侧耳,同时用视线锁定门口的缝隙,淡蓝色的WiFi信号和银白色的监控信号交织在一起,门外至少有两个人,呼吸平稳,气息悠长,不是普通的医院保安,是受过训练的人。
网安科的人。
苏晴没有走,只是把明守变成了暗看。
他依旧是阶下囚。
林深收敛多余动作,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出口。门被反锁,窗外焊死防盗栏,唯一的薄弱点只有通风口,尺寸根本无法容身。他现在唯一的优势,就是对方仍将他视作脑损伤疯子,警惕心降到最低。
镇静剂让他虚弱,却也换来宝贵的隐蔽。
鼻腔里的气息持续迟钝,消毒水味飞速淡去,窗外草木气息近乎消失——嗅觉衰退,正式启动。
代价还在加深。
他不敢久留,必须在感官彻底崩溃前,找到逃生窗口。
视线落向门口电子锁,猩红电流流入锁体,结构简单,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撬动。但他不敢妄动,一旦触发信号波动,等于自投罗网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两句极低的对话。
“苏队说了,这人不能放,也不能送研究所,先看着。”
“知道,就是一神经病,电磁炸坏了脑子,翻不起浪。”
他们把他当成了脑损伤的疯子。
这是他目前最大的掩护。
林深闭着眼,呼吸平稳,像块真正的石头。
可在被子底下,他的手指,已经扣住了后腰收音机的旋钮。
就在他准备调整呼吸的刹那——
门口,那道淡蓝色的监控信号,突然染上了一层黑。
不是光线变化,是某种更粘稠、更冰冷的东西,正顺着WiFi的频率,从屏幕里爬出来,像一条黑色的蛇,缠上了病房的门把手。
蜂鸟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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