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被远远抛在身后，林深像一道贴地的影子，在街巷间反复折返。他绕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，翻过两道低矮的围墙，伤口的血早已浸透衣袖，可皮肤上只有黏腻的湿冷，半分痛感都没有。
痛觉已经死了。
右眼陷入永久的黑暗。
只剩左眼，依旧能看见无处不在的猩红电流。
怀里的收音机始终紧贴胸口，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微温，那缕若有若无的紫色微光，是他唯一的镇定。他在老旧楼群里七拐八绕，确认彻底甩开追踪，才终于在凌晨三点，站在那间破败出租屋的门前。
狭小、阴暗、墙皮斑驳。
这里是他在这座城市里，唯一的落脚点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轻响刺破深夜的寂静。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，桌上摆着没洗的杯子，椅背上搭着他常穿的外套，一切都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模样。
仿佛爆炸、囚笼、通缉、A级逃犯，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。
他反手关上门，将整座城市的危险彻底隔绝在外。
林深背靠门板缓缓滑落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把收音机紧紧抱在怀里，平躺在床上，左眼用力闭紧，用尽全部意志，在心底下达一道嘶吼般的命令。
关掉。
把这双看见信号的眼睛，关掉。
他想要纯粹的黑暗。
想要正常的世界。
想要回到那个看不见电流、听不到频率、安安静静活着的自己。
可黑暗并没有到来。
即便紧闭双眼，墙壁里的猩红电流依旧在视野里扭动，插座的微光依旧刺着眼球。信号不是光，不是声音，不是任何能被物理遮挡的东西。
它是直接刻在神经上的感知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把脸狠狠埋进枕头，用被子死死裹住头部，将一切能遮挡的东西全部压在身上。
没用。
全都没用。
他再次平躺，强迫自己放松，试着像干扰对讲机那样，将视野里乱窜的光带一点点往后压、往后收。猩红电流稍稍退去几分，可颅内那根烧红的铁丝骤然疯狂搅动，剧痛瞬间炸开，冷汗浸透整张床单。
过滤，比操控更耗神。
比失控更痛苦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每一次尝试关闭，都换来更剧烈的头痛。
每一次试图隐藏，都被更狂暴的信号反噬。
林深僵在床上，浑身颤抖，终于从心底，生出一股冰冷彻骨的认知。
这不是可以开关的超能力。
不是天赋。
不是武器。
这是诅咒。
终身携带，无法摘除，永不关闭。
他这辈子，再也看不见正常的世界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
左眼缓缓睁开，视野里的电流依旧喧嚣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整座城市沉睡不醒。
只有他，被永远困在信号的囚笼里。
林深僵在床沿，浑身的冷汗已经凉透，贴在背上又冷又黏，像一层冰冷的膜，裹得人喘不过气。右眼依旧是沉底的黑，没有一丝光亮，那片彻底的空洞时刻提醒着他，作为人类的感官正在一寸寸崩塌。而左眼却被无处不在的光带填得满满当当，猩红、淡蓝、暗绿、橘红的信号交织浮动，将原本普通的出租屋，变成了一座光怪陆离、永无宁日的电磁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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