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像村后那条小河,不急不慢地流。孩子们在这水流里慢慢长大。
陈念恩六岁了,个头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截,眉眼像他,但性格像王翠莲,安静,不爱说话,总是一个人蹲在沙滩上堆城堡。
他能堆出城墙、塔楼、护城河,像模像样。海鸥飞过来啄他的城堡,他也不恼,等海鸥飞走了,再默默补上。李小曼的儿子陈念安比他小一岁,虎头虎脑的,一天到晚追着海鸥跑,跑得满头大汗,跑累了就躺在沙滩上打滚,衣服里全是沙子。
赵春燕的儿子陈念远刚学会走路,摇摇晃晃的,像只小企鹅。他最喜欢跟着哥哥们后面跑,跑两步摔一跤,爬起来再跑,不哭也不闹。林雪生了个女儿,叫陈念宁,是家里最小的,也是唯一的女孩。
几个哥哥都宠她,陈念恩给她堆城堡,陈念安给她捉螃蟹,陈念远把捡到的贝壳都塞给她。
她坐在沙滩上,面前堆满了贝壳,像个小公主。
陈阳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。澳洲的市场打开了,欧洲的市场也打开了。
钱富贵从国内打电话来,声音激动得发抖,说药厂的人排着队等货,价格一涨再涨。陈阳听着,笑笑,说知道了。他经常回国,也经常去世界各地。
但不管去哪,他都会带着几个女人。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跟着他到处跑。王翠莲学会了坐飞机,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得手心冒汗。李小曼在飞机上能看书了,不再晕机。
赵春燕学会了用英语点餐,虽然口音重了点,但老外能听懂。林雪负责订酒店、租车、规划路线,像个专业的导游。秦雨负责拍照,每到一个地方,她都会拍很多照片,然后挑几张最好的洗出来,贴在客厅的墙上。那面墙已经快贴满了。
这天傍晚,夕阳西下,把海染成金色。几个女人坐在沙滩上的长椅上,看着孩子们在远处玩。王翠莲穿着那件碎花裙子,头发盘起来,脸上有了细细的皱纹,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。
李小曼生完孩子后瘦了一些,又穿回了那件白衬衫,干干净净,站在海风里,裙摆飘起来。赵春燕难得没穿紧身裙,换了一条宽松的长裙,海风吹过来,裙子贴在身上,还是能看出好身材。林雪靠在她旁边,头发披散着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秦雨放下相机,坐在最边上,看着那片海。
王翠莲看着那些孩子,叹了口气。
“真不敢相信,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。”
李小曼说:“是啊,以前做梦都想不到。”
以前的日子,她记得很清楚。那个晚上,她在村外的土路上被三个混混拦住,吓得浑身发抖。然后他从黑暗里走出来,一米九的个子,像一座山。他说“没事了”,她就信了。
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,认真地说:“都是陈阳。”
她以前看不起他,叫他傻子。现在她比谁都清楚,这个男人,比谁都聪明,比谁都可靠。林雪点头:“对,都是他。”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他在商场里给她扎针,手法又快又稳。
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,只觉得这个人的手很暖。后来她知道了,他的手一直很暖。秦雨在旁边笑,没说话,举起相机按了一下快门。咔嚓一声,把这一刻定格了。
陈阳站在不远处,看着她们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他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这时,陈念远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,仰着头喊:“爸爸,陪我玩!”
小家伙脸上全是沙子,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,但笑得露出四颗小白牙。陈阳弯腰把他抱起来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沙子硌嘴,他也不在乎。
“好,爸爸陪你玩。”
他抱着陈念远,走向沙滩。身后,几个女人看着他的背影,都笑了。
陈念恩在堆城堡,陈念安在追海鸥,陈念宁坐在贝壳堆里,认真地挑拣着。陈阳把陈念远放下来,小家伙立刻冲向哥哥们的阵地。陈念恩抬起头,看了爸爸一眼,没说话,又低头继续堆他的城堡。但他的手挪了挪,给弟弟留了个位置。
陈念安跑过来,满头大汗,拉着陈阳的手喊“爸爸爸爸”。陈念宁也抬起头,张开手要抱。陈阳蹲下来,把她抱起来,她靠在他肩上,手里还攥着一枚贝壳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,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红色,又变成了紫色。海鸥在天上飞,叫声远远地传来。海浪声哗啦哗啦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陈阳抱着陈念宁,看着那片海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,看日落。那时候他还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母亲的怀里很暖。
后来母亲走了,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年。被人叫傻子,被人欺负,吃百家饭,睡牛棚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但那天晚上,在那个破旧的土坯房里,刘大彪一拳一拳打在他脸上,血流进眼睛,世界变成红色。然后金光炸开,医圣传承涌入脑海。他睁开眼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念宁,她已经在打瞌睡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他又看了看沙滩上那几个孩子。陈念恩的城堡堆好了,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。陈念安追累了,躺在沙滩上喘气。陈念远趴在哥哥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堆沙子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。夕阳只剩最后一线光,在天边烧成一道金边。
爸妈,你们看到了吗?我很好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,带着凉意。身后传来几个女人的笑声,王翠莲在喊孩子们回家吃饭。陈念恩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沙子。陈念安一骨碌爬起来,跑在最前面。陈念远跟着跑,又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陈念宁在他怀里醒了,揉着眼睛,喊妈妈。他把女儿放下来,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王翠莲。
陈阳站在沙滩上,看着她们。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一抹红。海面上的光慢慢暗下来,像一盏灯被人调暗了。他转过身,踩着沙滩往家走。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海浪涌上来,把它们慢慢抚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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