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深山坳里的天已经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破布，连最后一丝霞光都被山坳吞得干干净净。王翠莲趴在土坯房的木板床上，碎花衬衫的领口松垮地垮着，露出的后背上，一块青紫的瘀伤格外扎眼——那是下午扛化肥时不小心扭到的，疼得她每动一下，都要倒抽一口冷气。
床边蹲着个高大的男人，正是村里人人都叫“傻子”的陈阳。他快三十岁了，一米九的个子，肩宽腰窄，五官棱角分明，本该是个讨姑娘喜欢的模样，可眼神里永远带着几分浑浊的呆滞，不会说话，只会发出“啊啊”的闷响，连比划都显得笨拙。此刻，他正用粗糙的手掌，小心翼翼地给王翠莲揉着腰，力气忽轻忽重，有时轻得像羽毛挠痒，有时又重得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。
“傻子，轻点……哎呦，你这傻劲，要把我揉散架了。”王翠莲回头瞪他一眼，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嫌弃，只有说不清的复杂。
她三十不到就守了寡，男人走后，她一个人守着这间破屋，在村里活得如履薄冰。村里的男人见了她，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觊觎，像饿狼盯着肥肉，唯有陈阳，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傻子，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，对她只有纯粹的好——她做饭，他就蹲在灶边烧火；她下地，他就默默跟在后面帮忙扛东西；她受了委屈，他就笨拙地递上一块糖，哪怕那糖已经化得黏手。
陈阳被她瞪得缩了缩手，随即又傻乎乎地笑起来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王翠莲无奈地叹口气，从枕边摸出干净的手绢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，语气软下来：“脏死了，以后可不许这样了。”
她翻过身侧躺着，紧身的碎花布被撑得紧绷，勾勒出纤细却饱满的腰身曲线。屋里没开灯，昏沉的暮色中，能隐约看到她领口微敞，露出精致的锁骨，肌肤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白。
“行了，不揉了，越揉越疼。”王翠莲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衬衫滑落了大半，她慌忙伸手拢住，脸颊泛起一丝红晕，“饿了吧？我去给你热点剩饭菜。”
陈阳用力点头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笑容，眼神却紧紧黏在她身上，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。
王翠莲刚撑着腰站起来，门外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门框都在发抖——是有人踹门！紧接着，一个粗哑蛮横的声音撞了进来，带着浓重的酒气：“王翠莲！给老子开门！今天老子必须把你办了！”
王翠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刘大彪！这个称霸十里八村的村霸，垂涎她的美色整整三年，每次喝了酒就来她家门口骚扰，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凶气。
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，衬衫的扣子怎么也系不上，慌乱中，她回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陈阳——傻子依旧傻乎乎地看着她，不知道眼前的危险。
“快！躲进去！”王翠莲冲过去，一把将陈阳推到床上，扯过被子死死捂住他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哭腔和绝望，“别出声！千万别出声！一旦被他发现，咱俩都得死！”
陈阳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慌张，眨了眨眼，乖乖地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，看着她。
王翠莲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拢了拢头发，擦了擦眼角的湿意，强装镇定地走过去开门。门刚拉开一条缝，刘大彪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，猛地撞了进来，满身的酒气呛得她直皱眉。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，在她身上来回刮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，堵在门口，双手抱胸，眼神不善——显然，今天是铁了心要逼她就范。
“大……大彪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王翠莲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发颤，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。
刘大彪大摇大摆地往里走，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方凳上，翘起二郎腿，抖着脚上的泥：“怎么？老子来你家，还需要报备？翠莲啊，老子想你三年了，今天，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。”
王翠莲手心全是冷汗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，却依旧强装镇定：“大彪哥，这天都黑了，要不……要不改天？改天我请你喝酒，给你赔罪。”
“改天？”刘大彪猛地站起来，往前逼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，“老子等够了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，也拦不住老子！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翠莲没系好的领口，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，粗粝的手直接伸了过去，想要抓她的肩膀。
王翠莲吓得连连后退，后背“咚”的一声撞在床沿上，再也退无可退。她脑子飞速运转，脱口而出：“大彪哥！我……我今天不方便，身上来了月事！”
“来了？”刘大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老子不信！让老子检查检查，看看是不是真的！”
王翠莲拼命挣扎，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，手腕传来钻心的疼。门口的两个跟班哈哈大笑，其中一个吹着口哨起哄：“彪哥，别跟她废话了，快点，我们还等着呢！”
眼泪在王翠莲的眼眶里打转，她知道，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。可她不敢想，被子里的陈阳一旦被发现，刘大彪那个心狠手辣的人，一定会打死他！
她咬了咬牙，突然停止挣扎，抓住刘大彪的手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大彪哥，求你，你先出去，晚上……晚上我去找你，行不行？”
刘大彪一愣，随即眼睛亮了起来，松开了她的手腕：“当真？你可别骗老子！”
王翠莲拼命点头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当真！我绝不骗你！你让我收拾收拾，换身干净衣服，洗把脸，就去找你。”
刘大彪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确认她不像在撒谎，咧嘴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行！老子就信你一次！你要是敢跑，明天老子就烧了你这破屋，让你无家可归！”
他转身就要走，王翠莲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，刘大彪却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着床底下——一只沾着泥土的破布鞋，露在外面，格外显眼。
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，连刘大彪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，门口的两个跟班也停止了哄笑，眼神变得警惕起来。
刘大彪慢慢回头，眼神里充满了杀意，死死盯着王翠莲：“你床上……有人？”
王翠莲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，浑身发抖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刘大彪一步步走向床边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，猛地掀开了被子——
陈阳蜷缩在床上，一米九的大个子缩成一团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，傻乎乎地看着他。
“妈的！”刘大彪怒火冲天，一脚踹在床沿上，“我说你怎么不肯就范，原来藏着野男人！还是个傻子！”
他一把揪住陈阳的头发，像拖死狗一样，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。陈阳的额头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床脚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傻子！你也配碰她？”刘大彪骑在陈阳身上，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脸上、头上，“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傻子！”
王翠莲疯了一样扑上去，想要拉开刘大彪，却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她整个人摔在地上，嘴角渗出了血丝。可她不管不顾，爬起来又扑上去，指甲死死抓在刘大彪的脸上，划出几道血痕。
刘大彪恼羞成怒，反手又是一巴掌，将她扇得撞在桌角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“别打了！求你别打了！”王翠莲跪着爬过去，死死抱住刘大彪的腿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不关他的事！他就是来帮我揉腰的！你放了他，我什么都答应你，真的什么都答应你！”
刘大彪停下手，喘着粗气，低头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戏谑：“什么都答应？”
王翠莲拼命点头，额头抵在地上：“什么都答应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！”
刘大彪站起来，擦了擦脸上的血，突然露出一抹狞笑：“行。那你现在就把衣服脱了，脱干净，老子就放了他。”
王翠莲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她看着地上血流不止、已经快没了动静的陈阳，又看着刘大彪那张狰狞的脸，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缓缓伸向了衬衫的扣子。
刘大彪抱着胳膊，得意地笑着，门口的两个跟班也挤了进来，眼神贪婪地盯着她。
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的瞬间，躺在地上的陈阳，突然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昏迷，是闭得很紧，眉头死死拧成一团，浑身开始剧烈发抖，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冲撞、觉醒。
刘大彪低头瞥了一眼，啐了一口：“妈的，该不会是被老子打死了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陈阳猛地睁开了眼睛！
那眼神，再也没有半分浑浊和呆滞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刺骨的冰冷，是锐利的锋芒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直直地射向刘大彪！
刘大彪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，可酒劲上涌，他硬着头皮骂道：“傻子，你还没死？”
他抬脚，狠狠踹向陈阳的胸口。
陈阳抬手，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脚！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，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刘大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，整个人往后倒去，疼得浑身抽搐。
陈阳缓缓站起来，一米九的身影笔直地立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，随即又恢复了清明，冰冷地扫过屋里的几个人。
王翠莲趴在地上，呆呆地看着他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这个男人，还是那个只会“啊啊”叫的傻子吗？
陈阳一步步走向刘大彪，蹲下身，一拳砸在他的脸上。
这一拳，用尽了全力。
刘大彪像个破麻袋一样，被砸得飞出去三米远，撞在墙上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墙皮簌簌往下掉，他瘫在地上，满脸是血，没了动静。
门口的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，惨叫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王翠莲压抑的呼吸声。
陈阳转过身，看向她。
她衣衫不整，嘴角带血，脸上满是泪痕，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，可那双眼睛，依旧亮得惊人，里面满是震惊和茫然。
他蹲下来，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丝。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，王翠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翠莲姐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清晰无比，没有一丝含糊，“以后，我护着你。”
王翠莲愣住了，眼泪瞬间决堤，再也忍不住，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，扑进他的怀里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，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陈阳轻轻抱着她，拍着她的后背，动作笨拙却温柔。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着一丝汗味，此刻却成了最让他安心的味道。
哭了很久，王翠莲才渐渐平静下来，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阳脸上的伤口，眼眶又红了：“你……你真的好了？”
陈阳点头：“嗯，好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还记得以前的事吗？”
“记得一些，”陈阳的目光柔和下来，“记得你对我好，记得你给我做饭，记得你不让别人欺负我。”
王翠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刚想再说点什么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，越来越近，伴随着火把的光亮，映得门框上全是晃动的影子。
“就是这里！彪哥被那傻子打了！”
“给彪哥报仇！打死那个傻子！”
王翠莲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，紧紧抓住陈阳的胳膊：“是刘大彪的人！他带人回来了！至少有七八个人，还拿着棍棒和砍刀！”
陈阳将她护在身后，眼神再次变得冰冷，语气坚定：“别出来，待在屋里，我去处理。”
他转身，一步步走向门口，一米九的身影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。
王翠莲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——她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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