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医院,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偶尔传来病人的咳嗽声。护士站的护士在低头玩手机,没注意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。
陈阳走到321病房门口,推开门。
这是一间三人间,但另外两张床空着,只有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——刘大彪。
他两条腿都打着石膏,高高吊起,像两根白色的木头。脸上还肿着,青一块紫一块,眼睛像熊猫。整个人瘫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头看过来。
看到陈阳,他脸色瞬间惨白,眼睛瞪得老大,嘴张着,想喊又喊不出来。他下意识想往后缩,但腿吊着,动不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还来干什么?”
陈阳走进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刘大彪看着他,浑身发抖,像一只被猫盯住的老鼠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陈阳踩断他腿时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“你……你是来杀我的?”他声音都变调了。
陈阳看着他,没说话。
刘大彪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阳哥,我真的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你饶了我!”
陈阳说: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刘大彪愣住了。
看看他?把他腿打断了,还来看他?
他不敢相信,但陈阳确实就坐在那,眼神平静,不像要动手的样子。
“你……你不杀我?”他小心地问。
陈阳说:“我杀你干什么?”
刘大彪松了口气,但马上又紧张起来。他不杀自己,那来干什么?
陈阳看着他,说:“你恨我?”
刘大彪不说话,但眼神说明一切。
恨,当然恨。腿都断了,能不恨吗?
但他不敢说。
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这药能让你一个月后站起来。”他说,“否则,你这辈子都别想走路了。”
刘大彪看着那个药瓶,又看看陈阳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陈阳说:“因为有人要搞我,我需要知道镇上的人脉。你跟着虎哥时间长,知道的多。”
刘大彪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药瓶,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个药,能让他重新站起来。否则,他就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。
他想起虎哥,想起那些一起喝酒打架的日子。但虎哥呢?他被陈阳打了之后,连个电话都没打来过。
他又想起陈阳。这个把他腿打断的人,现在来给他送药。
操。
他咬了咬牙,说:“你给我药,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。”
陈阳点头。
刘大彪开始说。
他说镇上谁说了算——不是镇长,是开游戏厅的虎哥,开澡堂子的三哥,开饭店的赵老板。这三个人把持着镇上所有的生意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
他说谁和谁有仇——虎哥和三哥表面上称兄道弟,背地里互相捅刀子。赵老板跟两边都做生意,谁都不敢得罪。
他说谁背后有人——虎哥的姐夫是派出所所长,三哥的小舅子在县里当官,赵老板的儿子在省城混得好。
他说谁做过什么事——虎哥早年开赌场,逼死过人,但赔了钱就没事了。三哥的澡堂子其实是个淫窝,但没人敢查。赵老板表面上是正经商人,背地里放高利贷,好几家被他逼得卖房子。
刘大彪说着说着,说到了虎哥。
“虎哥背后还有人,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市里的。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有一次他喝多了,说漏嘴,说‘上面有人罩着’。我问他是谁,他不说,还打了我一巴掌。”
陈阳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刘大彪说完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期待。
“阳哥,我知道的都说了。那药……”
陈阳拿起药瓶,递给他。
“一天两次,一次一粒。一个月后能下地。”
刘大彪接过药瓶,紧紧攥在手里,像攥着命根子。
他看着陈阳,犹豫了一下,说:“阳哥,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。欺负你,欺负翠莲,欺负村里人。但你这次……我记着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你说话。”
陈阳看着他,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要走。
刘大彪突然喊住他:“阳哥!”
陈阳回头。
刘大彪看着他,说:“小心虎哥。他不是好人,心狠手辣。你打了他,他肯定要报仇。”
陈阳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。护士站的护士还在玩手机,没注意到他出来。
他走到电梯口,等电梯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小曼发来的信息:
“陈阳,我有事跟你说,很重要。晚上来学校一趟。”
陈阳看着那条信息,心里有点不安。
什么事?不能在电话里说?
电梯来了,他走进去。
电梯门关上,缓缓下行。
他想起李小曼的脸,想起她那天晚上被吓哭的样子,想起她靠在他怀里的温度。
他想起她昨天看他的眼神,那么复杂。
他叹了口气。
楼下,阳光很好。他走出医院,往村里走。
走到村口,老槐树下又围着一群人。看到他,都安静了。
他走过去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李婶小声说:“陈阳又去医院了?去看刘大彪?”
“真的假的?他把人腿打断了,还去看?”
“不知道,反正他刚从医院回来。”
陈阳没理他们,继续走。
回到家,王翠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她穿着那件碎花裙子,踮着脚往绳子上搭衣服,裙子绷得紧紧的,显出身体的曲线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皮肤泛着光。
她回头看到他,笑了:“回来了?饿不饿?我给你做饭。”
陈阳说:“不饿。”
王翠莲走过来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担心:“你去医院了?看刘大彪?”
陈阳点头。
王翠莲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……你心真大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王翠莲看着他,突然伸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他的手有点凉,但很软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陈阳看着她。
她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担心,有心疼,还有别的什么。
陈阳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王翠莲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“陈阳。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你会一直对我好吗?”
陈阳低头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带着笑。
陈阳说:“会。”
王翠莲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飞快地松开手,跑进屋里,脸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陈阳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
他想起李小曼的信息,心里有点乱。
晚上,得去一趟学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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