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钱富贵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带着一个车队。三辆大货车，两辆商务车，浩浩荡荡开进村里，引得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。
老槐树下又围满了人。
“这钱老板，排场真大！”
“看来是真要跟咱们村合作了！”
“陈阳那小子，真有两下子！”
钱富贵从车上下来，还是那身花衬衫大金链子，但这次手里多了个公文包，一看就是来真的。
他看到陈阳，远远就张开双臂，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。
“兄弟！可想死我了！”
陈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过来。
钱富贵热情地握住他的手，晃了晃，然后拉着他就往村委会走。
“走走走，签合同！”
村委会里，村长早就等着了，笑得合不拢嘴。几个村干部也都到齐了，正襟危坐。
钱富贵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，掏出几份合同，拍在陈阳面前。
“兄弟，你看看。五五分成，村里出地出人，我出技术出销售渠道。公平吧？”
陈阳拿起合同，一页一页翻看。
他看得很慢，每一行字都仔细看过去。
钱富贵在旁边等着，有点着急，但不敢催。
陈阳看完，放下合同，说：“四六。”
钱富贵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陈阳说：“村里六，你四。”
钱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干笑两声：“兄弟，你开玩笑吧？五五已经是公道价了，我出技术出渠道，还要垫资，四六我赚什么？”
陈阳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“凭我种的药材，比别人的好三倍。”
钱富贵不信：“你吹牛吧？你种子都没下呢！”
陈阳站起来：“走，带你去看看。”
他带着钱富贵来到村后的地里。
那是村里新划出来的三百亩地，已经翻整好了，刚种下药材苗。一排一排，整整齐齐。
陈阳指着那些苗说：“一个月后，你来看。”
钱富贵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那些苗。他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，对药材多少懂一点。这些苗看起来确实比别处的壮实，叶子也更绿。
但他还是不信。
“兄弟，不是我不信你。但这苗才种下，谁知道以后长什么样？”
陈阳说：“一个月后见分晓。到时候如果我的药材不比别人的好，五五我认。如果好，四六你认。”
钱富贵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一咬牙：“行！我信你一回！”
两人回到村委会，重新拟了合同，四六分，村里六，钱富贵四。
签完字，盖完章，钱富贵握着陈阳的手，说：“兄弟，我可是把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。你要是坑我，我可就完了。”
陈阳说：“不会。”
钱富贵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签完合同，村里人张罗着要摆酒庆祝。钱富贵却拉着陈阳，说：“兄弟，我有个事求你。”
陈阳看着他。
钱富贵压低声音：“我有个朋友，得了怪病，大医院都治不好。你能不能给看看？”
陈阳问：“什么病？”
钱富贵说：“浑身疼，查不出原因。疼了三年了，人瘦得皮包骨头，都快不行了。”
陈阳想了想，说：“带他来。”
第二天，钱富贵带着那个朋友来了。
是个中年人，五十来岁，瘦得脱了相。脸颊凹陷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突起，皮肤蜡黄，没有一点血色。他坐在轮椅上，被人推进来，浑身软绵绵的，像一摊烂泥。
钱富贵在旁边介绍：“这是老张，我十几年的老兄弟。以前身体可好了，一百八十斤的大块头，你看现在，连一百斤都没有。”
陈阳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老张。
老张抬眼看他，眼神浑浊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发出声音。
陈阳拿起他的手腕，搭了搭脉。
脉象很乱，时有时无。
他又翻开老张的眼皮看了看，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头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说：“中毒。”
钱富贵愣住了：“中毒？什么毒？”
陈阳说：“慢性中毒。毒素在身体里积累，慢慢侵蚀五脏六腑。三年了，再不治，撑不过半年。”
老张的眼睛突然睁大了，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。他嘴唇哆嗦着，想说话，但说不出来。
钱富贵急了：“兄弟，你能治吗？”
陈阳点头：“能。但要先知道是什么毒。”
他看着老张，问：“你在哪工作？”
老张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微弱的声音：“化……化工厂……”
陈阳眼神一凝：“什么化工厂？”
老张说：“镇……镇上……振兴化工……”
陈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振兴化工。
他好像在哪听过。
他问老张：“你在厂里干什么？”
老张说：“操作工……干了十五年……”
陈阳沉默了。
他想起刘大彪说过的话——“虎哥背后有人，是市里的。”
他想起林雪给他的资料——“周建国，市城建局副局长。”
振兴化工，就在镇上。
而周建国，以前是镇上的镇长。
他问老张：“你们厂的老板是谁？”
老张说：“姓……姓周……”
陈阳心里一跳：“周建国？”
老张点头。
陈阳深吸一口气。
果然是这个人。
他拿出针灸包，开始给老张治疗。
第一针，刺在百会穴。
第二针，刺在风池穴。
第三针，刺在大椎穴。
三针下去，老张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，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陈阳又扎了十几针，每一针都对准穴位，每一针都精准无比。
半小时后，他收针。
老张长出一口气，眼泪流下来。
钱富贵紧张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老张声音颤抖着说：“不疼了……三年了，第一次不疼了……”
他握着陈阳的手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：“恩人……你救了我的命……”
陈阳说：“这只是第一次排毒，要彻底治好，还得再扎几次。”
老张连连点头。
钱富贵激动得不行，握着陈阳的手直晃：“兄弟！你真是神医！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！有什么事，你说话！”
陈阳看着他，说：“我还真有一件事。”
钱富贵说：“什么事？你说！”
陈阳说：“我要查振兴化工。”
钱富贵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老张，又看了看陈阳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兄弟，你查那个干什么？”
陈阳说：“有些事，需要弄清楚。”
钱富贵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一咬牙：“行！我帮你！我在镇上有些关系，能打听点消息。”
陈阳点头。
老张在旁边听着，突然开口：“陈医生，振兴化工……确实有问题。厂里的废水，都偷偷排到河里。我们好几个工人都得了怪病，有的已经死了……”
陈阳眼神一冷。
他想起村里那条河，下游就是他们村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。
周建国。
这个名字，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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