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保局的人来村里调查的第三天，陈阳接到了周建国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官场上特有的那种拿捏着腔调的压迫感。
“陈阳是吧？我是周建国。”
陈阳正在院子里晒药材，听到这个名字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周局长，有事？”
周建国笑了，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年轻人，做事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。”
陈阳说：“周局长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周建国的笑声停了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你听得懂。化工厂的事，你最好别管。”
陈阳把手里的一把药材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院子边上。远处，村后的山坡上，那三百亩药材地正在阳光下泛着绿意。
“周局长，”他说，“我管的不是化工厂，是我病人的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周建国冷笑一声：“好，有骨气。那就走着瞧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阳看着手机，眼神平静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阳接到钱富贵的电话。
“兄弟，出事了！老张被人打了！”
陈阳心里一沉：“在哪？”
“镇医院，刚送进去。”
陈阳挂了电话，骑上电动车就往镇上赶。
镇医院病房里，老张躺在病床上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左胳膊打着石膏，头上缠着纱布。他老婆坐在旁边哭，眼睛肿得像桃。
钱富贵站在床边，脸色铁青。
陈阳走进去，老张看到他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陈医生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我多管闲事……”
陈阳握住他的手，没说话。
老张的老婆哭着说：“昨天晚上，几个人冲进家里，二话不说就打。把我男人打成这样，还威胁说，再乱说话，下次就要他的命……我儿子吓得都不敢上学了……”
陈阳心里涌起一股怒火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但他压住了。
他拍拍老张的手，说：“你放心，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老张看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陈阳站起来，对钱富贵说：“照顾好他。”
他转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他掏出手机，打给李局长。
“李局长，证据你们看了，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李局长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陈先生，这事……有点麻烦。周建国毕竟是我们的上级，直接查他小舅子的厂，需要走程序。”
陈阳说：“要走多久？”
李局长说：“一周左右。”
陈阳说：“一周太长。老张今天被人打了。”
李局长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了。我会尽快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阳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但他心里，乌云密布。
三天后，环保局的人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队，七八个人，穿着制服，开着两辆印着“环境监察”字样的车。
他们直接去了振兴化工。
当天下午，消息就传开了——振兴化工被查封了！厂长周强被带走了！
村里人都跑到陈阳家，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陈阳，听说你举报的？”
“那化工厂害人不浅，早就该查了！”
“这下周建国该急了吧？”
陈阳没说话，只是坐在院子里，晒他的药材。
晚上，电话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陈阳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和上次一样，但这次多了几分阴狠。
“陈阳，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周建国继续说：“但游戏还没完。”
陈阳说：“周局长，你想玩，我陪你。”
周建国笑了，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，有种。那我就陪你玩玩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阳看着手机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远处，村口的老槐树下，一群人还在议论。
月光照在陈阳家的院子里，照在他身上。
他坐在那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
床上，放着一个保温桶。
是赵春燕送来的饭，还热着。
他打开，里面是红烧肉、炒鸡蛋、米饭，还有一碗汤。
他拿起筷子，慢慢吃起来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远处，传来狗叫声，一声一声，传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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