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下午两点。
陈阳站在市郊那座废弃化工厂门口。
这里荒凉得很,周围全是野草,比人还高。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那,窗户全碎了,墙上爬满了藤蔓。风吹过,野草沙沙响,厂房里传来呜呜的声音,像鬼叫。
陈阳走进去。
厂房里空荡荡的,地上全是垃圾和鸟粪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一个人站在厂房中央。
周建国的小舅子,振兴化工的厂长,周强。
他被抓进去没几天,居然出来了。看来周建国虽然倒了,他的人脉还在。
周强看到陈阳,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恨意,带着得意,还有一丝疯狂。
“陈阳,你还真敢来。”
陈阳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。
“林震天在哪?”
周强笑了,笑得很张狂:“林震天?我哪知道。但我知道——”
他一挥手。
四周的阴影里,突然涌出几十个人。
他们从柱子后面、从破机器后面、从二楼走下来,手里都拿着刀——砍刀、匕首、水果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们把陈阳围在中间,里三层外三层,水泄不通。
周强退后几步,站在人群后面,得意洋洋。
“陈阳,你毁了我的厂,让我坐牢,今天我要你的命!”
陈阳看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就凭这些废物?”
周强脸色一变:“给我砍死他!”
几十个人冲上来!
陈阳一把抓起地上的铁管——那是根一寸多粗的实心铁管,生满了锈,但足够结实。
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,刀还没砍下来,陈阳一铁管砸在他脑袋上。那人直接飞出去,撞倒后面两个。
第二个人从侧面砍过来,陈阳侧身躲过,一脚踹在他肚子上,那人惨叫着飞出去三米远。
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、第五个人……
铁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每一棍都有人倒下。惨叫声、骨头断裂声、哭喊声,混成一片。
但他身上也挨了好几刀。
一刀砍在左臂,血涌出来。一刀划过后背,皮开肉绽。一刀刺进大腿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咬牙忍着,继续打。
五分钟后,地上躺了十几个人。
十分钟后,又躺了十几个人。
十五分钟后,还能站着的,只剩下七八个。
那七八个人看着他浑身是血还站在那,吓得腿都软了,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转身就跑。
陈阳没追。
他站在那,大口喘气。浑身上下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,后背火辣辣地疼,大腿上的伤口最深,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。
但他没倒。
他看着周强。
周强脸色惨白,腿都在抖。
他转身想跑,陈阳几步追上去,一把抓住他后领,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周强摔得七荤八素,还没爬起来,陈阳已经一脚踩在他胸口上。
他低头看着周强,眼神冰冷。
周强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出来了:“饶命!饶命!我……我只是拿钱办事!”
陈阳说:“谁指使你的?”
周强说:“是……是周建国!他让我这么干的!他说要报仇!”
陈阳脚上用力:“林震天呢?”
周强被踩得喘不过气,脸憋得通红: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!周建国也不告诉我!”
陈阳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松开脚。
周强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,连滚带爬跑了。
陈阳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,他用右手按住。后背疼得厉害,他靠墙靠着,不敢动。大腿上的伤口最深,血流了一地。
他拿出手机,拨出王翠莲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王翠莲的声音传来:“陈阳?”
陈阳说:“翠莲姐,来接我……”
然后眼前一黑,手机掉在地上。
王翠莲听到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,然后是忙音。
她愣了一秒,然后疯了一样冲出去。
她不知道陈阳在哪,但她知道那个地址——市郊废弃化工厂,陈阳出门前告诉过她。
她跑出村,拦了一辆三轮车,一路往市郊赶。
三轮车师傅看她脸色不对,没敢多问,骑得飞快。
到了化工厂门口,王翠莲扔下钱就冲进去。
厂房里,她看到陈阳靠在墙上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
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她跑过去,跪在他身边,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。
脸是热的。
还有呼吸。
她眼泪哗哗流下来,一边哭一边拿出手机打120。
打完电话,她抱着陈阳,把他搂在怀里。
他靠在她胸口,脸上的血蹭在她衣服上。她也不嫌脏,只是紧紧抱着他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陈阳……陈阳你醒醒……”她哭着喊。
陈阳没反应。
她抱着他,感觉他身上的血还在流,温热的,染红了她的衣服。
她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抱着他,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。
救护车来了。
医生护士冲进来,把陈阳抬上担架。
王翠莲跟着上了车,一直握着他的手,不敢松开。
车上,医生在给他止血,包扎。她看着那些伤口,心都揪起来了。
到了医院,陈阳被推进急救室。
王翠莲坐在外面的椅子上,浑身是血,都是他的血。
她抱着胳膊,缩成一团,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的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王翠莲跳起来,冲上去:“医生,他怎么样?”
医生说:“伤得不轻,但没生命危险。失血过多,需要输血。已经处理好了,等会儿转到病房。”
王翠莲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她扶着墙,眼泪又下来了。
医生看着她,说:“你是他家属?”
王翠莲点头。
医生说:“他需要人照顾。你去办一下手续。”
王翠莲点头,擦了擦眼泪,去办手续。
办完手续,她去病房。
陈阳躺在床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他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王翠莲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很凉。
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陈阳……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陈阳没反应。
她就那么坐着,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脸。
窗外的天慢慢黑了。
她一直没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