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谷的太阳很毒。
陈阳和林雪下了飞机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机场里到处都是肤色各异的人,说着听不懂的话,来来往往,匆匆忙忙。
林雪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,戴着墨镜,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。她回头看了陈阳一眼,说:“车已经安排好了,直接去酒店。”
陈阳点头,跟在她后面。
出了机场,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。司机是个泰国人,不会说中文,但会说几句英语。林雪用英语跟他交流了几句,车就开了出去。
曼谷的街道很拥挤,摩托车到处乱窜,堵车堵得厉害。陈阳看着窗外,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,那些破旧的街巷,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,一切都陌生得很。
林雪坐在他旁边,看着手机上的地图。
“他住在曼谷的一个富人区,叫素坤逸。”她说,“我爸托人查到的,地址是素坤逸路55巷,一栋独立别墅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林雪看了他一眼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不管怎样,”她说,“我都在你身边。”
陈阳看着她,点点头。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酒店。办完入住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林雪说:“今天先休息,明天再去?”
陈阳摇头:“现在就去。”
林雪看着他,没劝,只是说:“好。”
两人换了身衣服,出了酒店。林雪用手机叫了辆车,直接去素坤逸55巷。
那是一片高档住宅区,到处都是绿树和别墅,安静得很。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门口,外面围着铁栅栏,里面是一个小花园,种满了热带植物。
陈阳下了车,站在门口。
透过铁栅栏,能看到别墅里面。院子里停着一辆轮椅,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,背对着他们,面朝花园,一动不动。
林雪站在陈阳旁边,看着那个背影,小声说:“是他吗?”
陈阳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会儿,对林雪说: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林雪想说什么,但看着他的眼睛,把话咽了回去。她点点头,退到一边。
陈阳翻过铁栅栏,轻轻落地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鸟叫声。他穿过花园,走到那个老人身后。
老人还是没动,背对着他,像是在发呆。
陈阳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开口说:“林震天。”
老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苍老的脸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突起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还很亮,很精明,像一头老狐狸。
他看到陈阳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陈阳看着他,说: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林震天点点头,转回身去,看着前面的花园。
“周建国被抓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我在等他打电话给我,等了一个月。他没打。我就知道,他栽了。”
陈阳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。”
林震天抬起头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了眯眼,然后笑了。
“知道。你爸妈是我杀的。”
陈阳的手握紧了。
他心里涌起滔天怒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但他压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林震天看着他,说:“因为你爸查我。他查到我贪污,查到我和周建国合伙骗国家的钱。他要举报我。我不能让他举报。”
陈阳说: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
林震天点头:“对。我找人制造了车祸,你爸妈当场死亡。我以为事情结束了,但你活下来了。”
他看着陈阳,眼神复杂。
“我没想到,你会变成今天这样。”
陈阳盯着他,一字一句说:“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?”
林震天说:“知道。所以我等着你来。”
陈阳握紧拳头:“你不怕我杀了你?”
林震天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……释然。
“我快死了,”他说,“癌症晚期,最多三个月。你来不来,我都得死。”
陈阳愣住了。
林震天看着他,说:“你想报仇,现在就可以动手。”
他从轮椅旁边拿出一把水果刀,放在自己腿上。
“用这个。”
陈阳看着那把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伸手,拿起那把刀。
林震天看着他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陈阳握着刀,刀尖对准林震天的胸口。
只要一刀,就能报仇。
二十年了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父母还在的时候。那些模糊的记忆,那些温暖的画面。然后就是那场车祸,然后就是孤儿的二十年。
他握着刀的手在抖。
林震天看着他,说:“动手吧。”
陈阳看着他。
这个垂死的老人,这个杀他父母的凶手。
刀尖在颤抖。
林震天突然说:“但我有个请求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林震天说:“放过林家。林雪是个好孩子,林建国也是好人。他们跟我没关系。”
陈阳的手停住了。
林震天继续说:“我做的孽,我一个人担。你别牵扯他们。”
陈阳沉默了很久。
刀还在手里。
他低头看着那把刀,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。
然后他放下刀。
林震天愣了一下。
陈阳说:“我不杀你。”
林震天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陈阳说:“但你得回去,自首。”
林震天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释然,带着感激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天后。
曼谷机场,陈阳和林雪看着林震天被两个警察扶着,慢慢走上飞机。
他回头看了陈阳一眼,点点头,然后消失在舱门里。
林雪站在陈阳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你恨他吗?”她轻声问。
陈阳看着那架飞机,说:“恨过。”
林雪说:“现在呢?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知道。”
飞机起飞了,越飞越高,消失在云层里。
一个月后,省城法院。
林震天被判无期徒刑。
法庭上,他坐在被告席上,头发更白了,脸更瘦了。他听着法官宣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阳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他。
林雪坐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宣判结束,林震天被法警带走。走过陈阳身边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被带走了。
陈阳坐在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心里的那股恨,像潮水一样,慢慢退去。
剩下的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林雪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结束了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
他想,也许真的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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