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省城。
陈阳站在那家会所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。
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,外表看起来不起眼,灰砖墙,老式门窗,像个民国时期的旧宅。但门口停着的车,清一色都是百万以上的豪车,宾利、劳斯莱斯、迈巴赫,排成一排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着黑西装,戴着耳麦,一看就是保镖。他们看到陈阳,其中一个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陈阳?”
陈阳点头。
那人侧身让开:“跟我来。”
陈阳跟着他走进去。
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
装修得像宫殿,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,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墙上挂着名画,角落里摆着古董花瓶。空气里飘着檀香,若有若无,沁人心脾。
走廊很深,七拐八绕。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人,都穿着黑西装,面无表情。陈阳数了数,光走廊里就有十几个。
走到最里面,一扇雕花木门前,带路的人停下来,推开门。
“请。”
陈阳走进去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包间,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。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,一个老人坐在茶桌后面,正在泡茶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梳得一丝不苟。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,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,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慈善家。
但他抬起头,看向陈阳的那一刻,陈阳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锐利得像鹰。
那种眼神,只有真正掌控过权力、杀过人才会有。
老人笑了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陈阳坐下。
老人给他倒了一杯茶,茶汤金黄,香气扑鼻。
“尝尝。正宗的大红袍,母树上的,一年就产几两。”
陈阳没动那杯茶。
他看着老人,问:“你是谁?”
老人笑了,放下茶壶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叫郑龙。你可能没听过我,但你听过我弟弟——郑云山。”
陈阳心里一震。
郑云山。
那个住在破旧庄园里的老人,那个孙女中毒三年的老人。
陈阳看着他,说:“你是郑老的哥哥?”
郑龙点点头,捻着佛珠。
“我弟弟跟我说过你。你救了他孙女,他欠你一个人情。我也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陈阳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郑龙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欣赏。
“年轻人,沉得住气,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今天叫你来,不是为了还人情。”
陈阳说:“那是为什么?”
郑龙说:“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陈阳眼神一凝。
郑龙说:“省城有一伙人,势力很大,连我都惹不起。你动了沈万山,动了林震天,他们觉得你威胁到了他们。”
陈阳说:“他们是做什么的?”
郑龙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陈阳,一字一句说:“什么都做。走私、贩毒、洗钱、杀人。他们有个组织,叫‘黑龙会’。”
陈阳心里一沉。
黑龙会。
这个名字,他好像在哪听过。
郑龙看着他,说:“他们让我转告你,离开省城,别再管闲事。否则,你会死。”
陈阳看着他,说: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
郑龙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那我今天就不会让你离开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包间四周,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。
他们从各个角落出现,有的从屏风后面,有的从暗门里,有的从窗帘后面。每个人都穿着黑西装,手里都拿着枪。
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陈阳。
包间里的温度,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陈阳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郑龙,眼神平静。
郑龙也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玩味。
“年轻人,怕吗?”
陈阳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郑龙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,让郑龙心里有点发毛。
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几十年,见过无数人,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——死到临头还这么平静。
陈阳开口了。
“郑老板,”他说,“你今天叫我来,是想杀我,还是想谈?”
郑龙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些黑衣人收起枪,退到一边。
郑龙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年轻人,你很有胆色。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看着陈阳,说:“离开省城,离开那个女人,回你的农村去。黑龙会那边,我去说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陈阳说:“如果我不呢?”
郑龙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那下次见面,就不是喝茶了。”
陈阳站起来。
他看着郑龙,说:“郑老板,我敬你是郑老的哥哥,叫你一声叔。但黑龙会的事,我管定了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郑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陈阳。”
陈阳停下,没回头。
郑龙说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陈阳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那些黑衣人看着他,眼神各异。
陈阳从他们中间走过,一步一步,走出会所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黑龙会。
这个名字,他记住了。
他拿出手机,打给秦雨。
“帮我查一个组织,叫黑龙会。”
秦雨的声音传来:“黑龙会?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陈阳说:“有人跟我提了。”
秦雨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陈阳,你小心点。黑龙会不是普通的组织,他们很危险。”
陈阳说: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民国老宅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
身后,那扇雕花木门慢慢关上。
黑暗里,郑龙捻着佛珠,看着陈阳离开的方向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年轻人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喂?龙爷,他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怎么说?”
郑龙说:“他不肯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那就陪他玩玩。”
电话挂了。
郑龙看着手机,眼神复杂。
他想起弟弟郑云山说的话——“那个年轻人,不简单。”
也许,真的不简单。
但黑龙会,更不简单。
他捻着佛珠,慢慢闭上眼睛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