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莲去镇上买菜,是上午九点的事。
她穿着那件碎花裙子,头发盘起来,提着个竹篮子,跟陈阳说中午做红烧肉吃。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那个笑,陈阳记得很清楚。
然后她就没回来。
中午十二点,陈阳开始觉得不对劲。镇上到村里,骑电动车二十分钟,走路也就一个钟头。她九点走的,就算逛得再久,十二点也该回了。
他打她电话。
关机。
他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关机。
陈阳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往村口看。
没有人。
他打电话给刘大彪。
“大彪,翠莲姐去镇上买菜,到现在没回来。你去看看。”
刘大彪说:“好嘞阳哥,我马上去。”
挂了电话,陈阳站在院子里,心里开始发慌。
他很少慌。
但这次,他慌了。
半个小时后,刘大彪打来电话,声音变了。
“阳哥,我问了镇上卖菜的,说翠莲姐买完菜就走了。但人……人没回来。”
陈阳握着手机的手,紧了紧。
“找。”
他发动了所有人。
刘大彪带着他的人,虎哥从镇上派人,钱富贵也让人帮忙。几十个人,把镇上翻了个遍。
没有。
一天一夜。
陈阳没合眼。
他就坐在院子里,看着院门,等着。
几个女人轮流陪着他,给他端水,让他吃饭。他摇头,什么都不吃。
第二天早上,他的手机响了。
一条信息。
陌生号码。
“王翠莲在我们手上。想要她活命,一个人来。地址发你了。”
下面是一个定位,在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。
陈阳站起来。
几个女人都看着他。
林雪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阳摇头。
李小曼说:“太危险了,报警吧。”
陈阳说:“报警,她就死了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,看了她们一眼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走了。
那个废弃工厂在郊外,开车要四十分钟。
陈阳一个人,开着刘大彪的那辆破面包车,一路狂飙。
工厂到了。
很大一片,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,里面杂草丛生。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阳光下,静悄悄的,像坟场。
陈阳走进去。
最大的那个厂房里,他看到了王翠莲。
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,双手反剪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。碎花裙子脏了,破了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泪痕。
她看到陈阳,拼命摇头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旁边站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,满脸横肉,脖子上纹着一条龙。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根烟。
他旁边站着四五个人,都拿着刀,凶神恶煞。
光头看到陈阳,笑了。
“陈阳?没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来。”
陈阳看着他,说:“放了她。”
光头站起来,走到王翠莲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王翠莲躲,被绑着,躲不开。
光头回头看着陈阳,笑得很恶心。
“放了她?可以。但你得先跪下。”
陈阳看着他,没动。
光头一挥手。
一个人拿着刀,走到王翠莲面前,把刀贴在她脸上。
“不跪?那我先在她脸上划一刀。”
王翠莲拼命摇头,眼泪直流,嘴里呜呜地叫着。
陈阳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恐惧,但也有一丝别的东西——她在让他走。
陈阳没走。
他看着光头,慢慢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。
光头笑了,笑得很大声,很猖狂。
“陈阳?就这?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走过来,用脚踩在陈阳头上。
“听说你很能打?一个人打几十个?今天怎么不打了?啊?”
陈阳没动。
他的脸贴着地面,能看到地上的灰尘和石子。他能感觉到光头的脚在头上碾,能感觉到那份羞辱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看到王翠莲的眼神。
她在哭,在摇头,在让他起来。
他知道,她宁愿自己死,也不愿意他跪。
但他还是跪了。
因为她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光头笑够了,说:“行了,动手吧。”
几个人拿着刀,走过来。
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——
陈阳动了。
他一把抓住光头的脚,用力一扭。
咔嚓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光头惨叫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陈阳站起来,夺过旁边一个人的刀,一刀砍在那人胳膊上。那人惨叫着倒下。
第二刀,第三刀,第四刀……
不到一分钟,四五个人全躺在地上,哭爹喊娘。
陈阳浑身是血,但都是别人的。
他走到王翠莲面前,割断绳子,把她抱进怀里。
她浑身发抖,眼泪蹭在他衣服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阳拍着她的背,轻声说:“没事了。”
王翠莲哭得更厉害了。
陈阳抱着她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松开。
他转身,走到光头面前。
光头躺在地上,抱着脚,疼得满头大汗。他看着陈阳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陈阳一脚踩在他脸上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光头嘴硬,不说。
陈阳脚上用力。
光头的脸变了形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
光头终于撑不住了,惨叫出声:“是……是黑龙会!龙爷要你的命!”
陈阳松开脚。
他看着光头,说:“回去告诉龙爷,想要我的命,自己来。”
他扶着王翠莲,走了。
走出工厂,外面阳光刺眼。
王翠莲还在发抖。陈阳把她抱上车,让她靠在座椅上。
车开动了。
一路上,她一直抓着他的手,不肯放。
回到家,几个女人都在院子里等着。
看到王翠莲,林雪第一个冲过来,抱住她。李小曼也跑过来,眼眶红红的。赵春燕站在旁边,难得没说话,但眼睛也红了。
秦雨看着陈阳,说:“谁干的?”
陈阳说:“黑龙会。”
几个女人都沉默了。
晚上,王翠莲洗了澡,换了衣服,吃了点东西。她坐在床上,陈阳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陈阳。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陈阳看着她。
王翠莲说:“我宁愿死,也不想看你给人跪下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王翠莲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不说话。
陈阳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
陈阳轻轻把她放好,盖好被子,走出房间。
院子里,秦雨在等他。
她穿着件白衬衫,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手机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勾勒出身体的曲线。
陈阳走过去,坐下。
秦雨看着他,说:“我查到了龙爷的线索。”
陈阳眼神一凝。
秦雨说:“他可能是个警察。”
陈阳心里一震。
秦雨说:“我查了黑龙会的资金流向,发现有一部分钱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。那个账户的持有人,是个退休警察,以前是省厅的。”
陈阳说:“叫什么?”
秦雨说:“马国强。”
陈阳沉默。
秦雨说:“马国强退休五年了,但他人脉还在。他儿子现在也是警察,在市局工作。”
陈阳说:“能确定吗?”
秦雨摇头:“只是线索。但方向对了。”
陈阳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警察。
如果龙爷真是警察,那这事就更难办了。
但不管他是谁。
都要斗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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