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雨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，但陈阳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涛。
“马局长，省公安厅的，姓马。”
陈阳坐在院子里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秦雨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。几十笔转账，从不同的账户汇入同一个海外账户，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。收款人是一个英文名字，但备注里清清楚楚写着：马国强。
“马国强，五十五岁，省公安厅副厅长。”秦雨说，“干了二十多年公安，从基层一步步爬上去的，破过不少大案，是系统里的模范警察。”
陈阳看着那些数字，没说话。
秦雨继续说：“但这些转账记录显示，他这些年收了黑龙会至少两千万。钱通过洗钱公司转到海外，存在他儿子的名下。他儿子在国外读书，用的就是这些钱。”
陈阳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能确定是黑龙会的钱？”
秦雨点头：“转账账户的源头，是一个叫‘龙腾贸易’的公司。这个公司的法人，是黑龙会的一个头目。我已经查清楚了。”
陈阳沉默。
如果秦雨说的是真的，那马国强就是黑龙会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。
一个副厅长级别的保护伞。
这比沈万山、林震天加起来都难对付。
秦雨看着他，说：“陈阳，这个证据足够扳倒他。但问题是怎么交出去。马国强在公安系统二十年，人脉太深了。交给普通警察，就是送死。”
陈阳说：“交纪委。”
秦雨说：“纪委那边，也需要确凿证据。我现在这些，只是转账记录，还不够直接证明马国强就是黑龙会的人。”
陈阳说：“还需要什么？”
秦雨说：“需要他亲口承认，或者他手下的证词。”
陈阳想了想，说：“继续查。但要小心。”
秦雨点头。
她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陈阳叫住她。
“秦雨。”
秦雨回头。
陈阳看着她，说：“别冒险。”
秦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关心我？”
陈阳没说话。
秦雨笑得更好看了，转身走了。
她的背影在月光下很好看，包臀裙勾勒出的曲线，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哒哒哒，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阳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。
几天后，秦雨的电话来了。
声音很急。
“陈阳！我拿到了证据！”
陈阳心里一紧：“什么证据？”
秦雨说：“马国强和一个黑龙会头目的通话录音！还有几份转账的原始凭证！我现在被发现了，他们派人追我！”
陈阳说：“你在哪？”
秦雨说了一个地址，在省城的老城区。
陈阳说：“别动，我马上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冲出门。
刘大彪刚好在门口，看到他出来，问：“阳哥，去哪？”
陈阳说：“省城，开车。”
刘大彪二话不说，发动了那辆破面包车。
车在夜色里狂飙，一个半小时的路，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。
老城区，一条窄巷子。
陈阳让刘大彪在巷口等着，他一个人进去。
巷子很深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路灯坏了几盏，光线昏暗。地上积着水，踩上去啪啪响。
他走到巷子深处，看到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。
他走进去。
车库里很黑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，发出惨白的光。到处是废弃的杂物，破沙发、旧轮胎、纸箱子，堆得乱七八糟。
角落里，一个人影蹲着。
秦雨。
她穿着那件白衬衫，衬衫下摆从包臀裙里散出来了，沾了灰。头发也乱了，脸上有汗，脸色苍白。她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，听到脚步声，猛地抬头。
看到是陈阳，她整个人都软了。
她站起来，扑过来，抱住他。
陈阳僵了一下。
她抱得很紧，脸埋在他胸口，浑身发抖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陈阳拍拍她的背，没说话。
她身上有股香味，混着汗味，闻起来让人安心。她的身体软软的，热热的，隔着薄薄的衬衫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。
很快，很乱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松开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阳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们追我，好多人，拿着枪……”
陈阳说：“证据呢？”
秦雨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，塞在他手里。
“都在里面。”
陈阳把U盘收好。
就在这时，车库入口突然亮起车灯。
几辆车冲进来，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车门打开，下来十几个人，都穿着黑衣服，手里拿着枪。
他们把陈阳和秦雨围在中间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人，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眼神阴狠。他穿着便衣，但腰里别着枪，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。
他看着陈阳，笑了。
“陈阳？省城最近挺火的那个农民？”
陈阳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中年人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他。
“有点胆色。可惜，胆色这东西，不能当饭吃。”
他一挥手。
那些拿枪的人往前走了一步，枪口对准陈阳和秦雨。
秦雨抓紧陈阳的胳膊，手在发抖。
陈阳没动。
他看着那个中年人，说：“马局长让你来的？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聪明。可惜，聪明人一般都活不长。”
他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慢慢吸了一口。
“把U盘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”
陈阳说：“U盘不在我这。”
中年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陈阳说：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我死了，它就会送到纪委。”
中年人盯着他，眼神变得危险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？”
陈阳说：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两人对视。
车库里很安静，能听见应急灯的嗡嗡声，能听见那些人的呼吸声。
中年人把烟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
“带走。”
几个人冲上来，要抓陈阳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车库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，越来越响。
中年人的脸色变了。
那些拿枪的人也慌了，东张西望。
陈阳看着中年人，笑了。
“你猜，是谁来了？”
中年人咬了咬牙，一挥手。
“撤！”
那些人收起枪，冲上车，几辆车冲出去，和外面的警车擦肩而过。
警车开进车库，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便衣，但气势很足。
他走到陈阳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陈阳？我是省纪委的。有人举报马国强，我们来查。”
陈阳看着秦雨。
秦雨点点头。
陈阳把U盘拿出来，递给那个人。
“都在里面。”
那人接过U盘，看着陈阳，说：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陈阳说：“没办法，有人要我的命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行，后面的事，交给我们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警车也开走了。
车库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陈阳和秦雨。
秦雨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陈阳……”
陈阳说：“没事了。”
秦雨看着他，突然又抱住他。
这一次，抱得更紧。
陈阳没动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松开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月光从车库入口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里面有泪光，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陈阳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陈阳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秦雨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两人走出车库，外面天已经快亮了。
东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秦雨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一线光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她说。
陈阳点头。
是啊，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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