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村外的土路上,一辆电动车慢慢驶来。
车灯昏黄,只能照亮前面两三米的路。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庄稼地,玉米长得比人还高,风吹过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窜动。
李小曼握紧车把,手心全是汗。
她今年二十四岁,在镇上小学教书,每天骑电动车往返。平时她都是赶在天黑前回村,今天学校开会,散会晚了。
这条路她走了几百遍,但从没像今晚这么害怕。
她加快速度,电动车发出“嗡嗡”的声音。
前面突然出现三个黑影。
她吓了一跳,赶紧刹车。车灯照过去,是三个男人,站在路中间,叼着烟,火星一明一灭。
“哟,这不是李老师吗?”为首的男人咧嘴笑,“这么晚了一个人啊?”
李小曼心跳加速,声音发抖:“你们……你们让开。”
三个人围上来。
“让开?”另一个男人嘿嘿笑,“我们送李老师回家啊,这大晚上的多危险。”
第三个男人伸手去摸她的脸:“李老师皮肤真好,平时用什么护肤品?”
李小曼往后躲,电动车歪了,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她手掌擦在石子路上,火辣辣地疼。
“别跑啊李老师,我们又不是坏人。”
三个人淫笑着逼近。月光下,他们的脸扭曲得像鬼。
李小曼往后爬,手肘又擦破了。她张嘴想喊,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,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,一把掐住最前面那人的脖子,直接把人提了起来!
那人双脚离地,脸憋得通红,两只手拼命去掰那只手,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另外两个回头,看到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一米九的个子,浑身笼罩在黑暗里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——冷得像冰,亮得像刀。
陈阳。
他把手里那人甩出去三米远,那人摔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他看着剩下的两个,只说了一个字:
“滚。”
那两个人腿都软了,扶起地上的同伴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,转眼消失在夜色里。
李小曼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糊了一脸。
陈阳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但很平静。
李小曼抬头看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他脸上有伤,额头上包着纱布,但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却一点也不吓人。它们看着她,平静,温和,让她突然觉得安全。
她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。
陈阳僵了一下。
她抱得很紧,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蹭在他衣服上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混着汗味和惊吓后的慌乱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软软的,热热的,贴在他身上。
他没推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李小曼哭了很久,才慢慢安静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月光下,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,眼睛红红的,皮肤白得发光,像剥了壳的鸡蛋。她的嘴唇微微发抖,轻声说:“谢谢你,陈阳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,带着哭腔,让人听了心里发软。
陈阳看着她,顿了一下:“没事。”
李小曼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,脸腾地红了,慌忙松开手。她低下头,不敢看他,心跳得厉害。
陈阳站起来,把她的电动车扶起来。车灯摔坏了,车把歪了,但还能骑。
李小曼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她的白衬衫沾了泥,袖子擦破了,手掌还在渗血。黑色长裙也脏了,裙摆撕了一道口子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,又想哭。
陈阳看着她,突然问:“疼吗?”
李小曼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有点。”
陈阳蹲下来,拿起她的手,看她的掌心。他的手很大,很粗糙,但动作很轻。
“破了。”他说。
李小曼看着他,心跳又加快了。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,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热热的,像发烧一样。
陈阳放开她的手,站起来:“回去包扎。”
李小曼点头,小声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陈阳顿了一下:“路过。”
李小曼看着他,突然想到——路过?这荒郊野外的,他路过什么?
但她没问。她只是觉得,这个男人,让她安心。
她骑上电动车,回头看他:“你……你能送我回去吗?”
陈阳点头。
他走在她旁边,一米九的个子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电动车灯光昏黄,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李小曼慢慢骑着,他在旁边跟着。
月光下,一前一后两个身影,慢慢走进村子。
村里很安静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路灯早坏了,没人修,到处黑漆漆的。
到了李小曼家门口,她停下车,转身看他。
他站在月光下,脸上伤还没好,但看起来一点不吓人,反而…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只说了句:“晚安。”
陈阳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李小曼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。
她推门进屋,屋里黑着灯,爸妈都睡了。她轻手轻脚上楼,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上发呆。
刚才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。
那三个混混,那可怕的笑声,那伸向她的手——然后是他,从黑暗里走出来,像天神一样。
她想起他蹲下来时的眼神,那么平静,那么温和。
她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,问“疼吗”时的语气。
她想起他走在电动车旁边,月光下那么高的个子,一步一步,稳稳地跟着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手,被他握过的地方,好像还留着温度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月光下,村子静静的。她看向陈阳住的方向——是王翠莲家那个破旧的土坯房。
她突然想起村里最近的传言:陈阳把刘大彪打了,一个人打十几个,刘大彪跪地求饶。
她当时不信,现在信了。
她想起他刚才掐着那人脖子提起来的画面,那力量,那气势……
她的心跳又快了。
她转身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白衬衫脏了,袖子破了,脸上有泪痕,头发也乱了,狼狈得不行。
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眼睛里有光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李小曼啊李小曼,你犯什么花痴?”她对自己说。
但那个笑,收不回去。
楼下传来爸妈说话的声音,好像是醒了。她赶紧躺到床上,装作睡着。
但眼睛闭着,脑子里却全是他的样子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梦里,他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个眼神,平静,温和,看着她。
她想叫他,但说不出话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慢慢走近,走近……
然后她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她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,然后下床,走到窗边。
外面,村里已经开始热闹了。有人在门口刷牙,有人挑着担子出门,有人在村口老槐树下聊天。
她看到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。
一米九的个子,走得很稳。
陈阳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,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她赶紧躲到窗帘后面,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。
等他走远了,她才从窗帘后面出来,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消失。
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:“小曼,起床吃饭了!”
她应了一声,换衣服下楼。
饭桌上,妈妈问:“昨晚怎么回来那么晚?”
“学校开会。”
“以后早点回来,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。”
李小曼点头,低头吃饭。
爸爸突然说:“听说陈阳现在不傻了,把刘大彪打了。”
妈妈接话:“可不是嘛,村里都传遍了。翠莲那寡妇,这几天可得意了。”
李小曼筷子顿了一下。
妈妈继续说:“你说那陈阳,以前傻的时候也没人理,现在不傻了,倒成了香饽饽。翠莲天天往他那跑,听说春燕回来那天也盯着他看。”
李小曼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
妈妈看她一眼:“小曼,你可别掺和那些事。你是有文化的人,在镇上教书,以后找个城里的对象。”
李小曼“嗯”了一声,但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。
吃完饭,她上楼换衣服,准备去学校。
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陈阳家的方向,炊烟升起来。
她骑上电动车,往镇上走。
路过陈阳家门口时,她放慢了速度。
院子里,王翠莲正在晾衣服,看到他,笑着打招呼:“李老师,上班啊?”
李小曼点头:“嗯。”
她没看到陈阳。
她继续往前骑,心里有点失落。
晚上放学,她又在犹豫。
今天开会吗?不开。她可以早点回去。
但她骑到半路,又停下来。
她看着前面那条路,昨天差点出事的地方。现在天还没黑,太阳还挂在西边。
她突然有点害怕。
犹豫了一会儿,她调转车头,往镇上骑去。
她在一个小卖部门口停下来,买了点东西,然后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等着。
等到太阳快落山,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。
一米九的个子,走得很稳。
陈阳。
他好像是来镇上买东西的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她站起来,迎上去。
“陈阳。”
陈阳看到她,顿了一下:“李老师。”
李小曼脸红了,但鼓起勇气说:“你……你回去吗?能……能一起走吗?”
陈阳看着她,点头:“嗯。”
她推着车,他走在旁边,两人一起往村里走。
夕阳照在两人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偷偷看他一眼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冷。
“你……你来镇上买东西?”她找话。
“嗯。”
“买什么?”
“药。”他顿了顿,“给翠莲姐的。”
李小曼心里有点酸,但没说什么。
两人走了一会儿,她又问:“你……你那天晚上,为什么会在那?”
陈阳没说话。
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又突然开口: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,跟过去看看。”
李小曼愣了一下,然后心里一暖。
他不是路过,他是看到她有危险,特意去的。
她心跳又快了。
走到昨天出事的地方,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陈阳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但步子慢下来,走在她旁边,把她护在里侧。
李小曼感觉到了,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
到了村口,她停下车,看着他:“陈阳,谢谢你。”
陈阳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喊:“陈阳!”
他回头。
她鼓起勇气,说:“我……我能请你吃饭吗?明天?算是谢谢你。”
陈阳看着她,顿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李小曼站在原地,脸烫得厉害。
她骑上车,飞快地骑回家,冲进房间,扑在床上,把脸埋在被子里,发出闷闷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手机,给闺蜜发微信: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笑话我。”
闺蜜秒回:“又来了?上次是那个傻子,这次又是谁?”
李小曼打字:“还是他。”
闺蜜发来一串震惊的表情:“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傻子了?不对,那个陈阳?”
李小曼犹豫了一下,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闺蜜发来一长串消息,她没看。
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嘴角弯起来。
明天,要请他吃饭。
穿什么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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