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握着手机，站在河滩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腥味和水汽，吹得他浑身发冷。但他顾不上冷，也顾不上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。
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——
林建国。
秦雨在旁边看着他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陈阳，谁？”
陈阳没说话，挂了电话，开始拨号。
林雪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，林雪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“陈阳？这么早？”
陈阳说：“你爸在家吗？”
林雪愣了一下：“在啊，怎么了？”
陈阳说：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转身就走。
秦雨追上来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阳看着她。她浑身湿透，衣服破烂，腿上全是伤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你先找个地方休息。”他说。
秦雨摇头：“我不去。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阳看着她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，直奔林建国家。
车上，陈阳一言不发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秦雨握着他的手，没说话。
她知道，这个时候，说什么都没用。
林建国家的别墅到了。
陈阳下车，站在门口。
那扇熟悉的铜门，他进进出出过很多次。每一次，林建国都笑眯眯地迎他，叫他“陈阳”，请他喝茶，感谢他救了林雪。
这一次，他站在门口，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
保姆站在门口，看到他，笑了：“陈先生来了？先生在里面喝茶呢。”
陈阳走进去。
客厅里，林建国坐在那张红木茶桌前，正在泡茶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看到陈阳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陈阳？这么早？快来坐。”
陈阳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林建国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，新到的金骏眉。”
陈阳没动那杯茶。
他看着林建国，眼神复杂。
林建国察觉到了什么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阳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有人说你是龙爷。”
林建国愣住了。
他盯着陈阳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龙爷？有意思。谁说的？”
陈阳说：“马局长。”
林建国的笑容僵住了。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林建国看着陈阳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。从温和，到震惊，到无奈，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他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陈阳心里一沉。
尽管早有准备，但亲耳听到林建国承认，他还是觉得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他看着林建国，这个他一直尊敬的长辈，这个他叫“林叔”的人，这个林雪的父亲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林建国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因为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阳。
“这个世界，没钱没势，你什么都保护不了。我年轻的时候吃过太多亏，被人欺负过，被人骗过，被人抢过。我发誓，这辈子再也不让别人欺负我，也不让别人欺负我在乎的人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陈阳。
“黑龙会是我创的。三十年了。”
陈阳说：“那你为什么要害我？”
林建国摇头。
“我没有害你。”
他走回来，重新坐下，看着陈阳的眼睛。
“是马局长自己干的。他觉得你威胁到了黑龙会，想除掉你。我不知道。”
陈阳盯着他，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真假。
林建国的眼睛很平静，没有躲闪。
“陈阳，”他说，“我对你是真心的。你救了林雪，我很感激。黑龙会的事，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陈阳沉默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。
这个人，骗了所有人三十年。
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神那么真诚。
林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马局长已经被抓了，黑龙会也散了。我的人，我会一个个安排好。该走的走，该退的退。”
他看着陈阳，说：“我会自首。”
陈阳愣住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爸！”
一声尖叫从楼梯口传来。
林雪站在那里，脸色惨白，眼眶通红。她穿着一件睡裙，光着脚，头发散乱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她跑过来，扑进林建国怀里。
“爸……你怎么……”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林建国抱着她，拍着她的背，轻声说：“对不起，爸骗了你。”
林雪哭着说：“我不要你坐牢……”
林建国眼眶也红了，但他没哭。他拍拍女儿的脸，说：“爸做错了事，该受惩罚。”
林雪摇头，拼命摇头。
林建国看着她，说：“小雪，爸这辈子，最对不住的就是你。你妈走得早，爸又忙，没时间陪你。后来又给你定了那个婚约，让你受委屈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还好你遇到了陈阳。他是个好人，会对你好。”
林雪哭得更厉害了。
陈阳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恨林建国吗？
他应该恨。
这个人，是黑龙会的老大。他手下的人，差点杀了自己，差点杀了王翠莲，差点杀了秦雨。
但看着林雪哭成那样，他又恨不起来。
第二天，林建国去自首了。
陈阳陪林雪去的。
法院门口，林建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他看着陈阳，说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陈阳点头。
林建国笑了，转身走进去。
三个月后，判决下来了。
林建国被判十年。
林雪在法庭上哭得死去活来，陈阳一直抱着她。
出来后，他们站在法院门口。
林雪靠在他肩上，眼泪流个不停。
“陈阳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会不会离开我？”
陈阳抱紧她。
“不会。”
林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泪痕闪闪发光。
陈阳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不管你是谁的女儿，你都是你。”
林雪又哭了，但这次，是笑着哭。
远处，几辆车开过来。
刘大彪从车上下来，跑过来。
“阳哥，都安排好了。回家吧。”
陈阳点头，扶着林雪上车。
车开动了，往村里开。
窗外，法院越来越远。
林雪靠在他肩上，慢慢睡着了。
陈阳看着窗外，心里想着林建国最后那句话。
“照顾好她。”
他会的。
不管发生什么，他都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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