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进去之后，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。
慢得像村后那条小河，水静静地流，不带一点声响。
陈阳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。钱富贵三天两头往村里跑，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，说药厂的人排着队等货，价格一涨再涨。那三百亩药材地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风一吹，像海。
村里也变了样。
水泥路通到了每家每户门口，路边装了太阳能路灯，晚上亮堂堂的。好多人家翻新了房子，有的还盖起了小楼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多了几张长椅，老头老太太们天天坐在那晒太阳，聊着谁家又买了车，谁家儿子娶了媳妇。
人人都夸陈阳。
说他是村里的福星，是活菩萨。
陈阳听了，笑笑，不说话。
几个女人各忙各的。
王翠莲管着村里的药材基地，天天往地里跑。她晒黑了一点，但更好看了，穿着那件碎花裙子，戴着草帽，站在地头的样子，像一幅画。她管着几十号人，安排活计，发工资，算账，干得有模有样。村里人都说，翠莲这是熬出头了，从寡妇变成了女老板。
李小曼还在教书，但放学后经常来陈阳家。她穿着那件白衬衫，坐在院子里看书，偶尔抬头看陈阳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看。她话不多，但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，有时是几个苹果，有时是一本新书，有时是她自己做的点心。
赵春燕负责对外销售。她穿得越来越时尚，今天紧身裙，明天小西装，后天旗袍，在镇上的药材市场混得风生水起。她嘴甜，会来事，那些老板都喜欢跟她打交道。她每次回来都跟陈阳炫耀，说又谈成了一个大单，又说那些老板看她的眼神，恨不得把她吃了。
林雪在省城打理公司。她每周回来两三次，开着那辆白色宝马，带着各种好吃的、好用的。她瘦了一点，但精神很好，说公司的事慢慢上手了。她来了就住下，靠在陈阳肩上，跟他说省城的事，说公司的事，说着说着就睡着了。
秦雨还在电视台。她来的次数少，但每次来都会待很久。她穿着干练，说话直接，跟陈阳聊新闻，聊省城的事，聊林建国的事。她看陈阳的眼神，和别人不一样。
五个女人，五种性格，围着他一个人转。
这天晚上，几个女人又聚在陈阳家。
王翠莲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清炖鸡汤，摆得满满当当。她系着围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汗，但笑着。
吃完饭，谁也不走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很圆，很亮。院子里摆了几把椅子，几个人坐着聊天。
王翠莲先开口，声音轻轻的。
“咱们这样，真像一家人。”
李小曼笑了。
“就是一家人。”
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，她坐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那件紧身旗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。她看着陈阳，说：“陈阳，你可不能偏心。”
林雪靠在陈阳肩上，听了这话，抬起头，说：“他敢。”
秦雨在旁边笑，不说话。
陈阳看着她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种日子，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。
他刚想说什么——
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刘大彪冲进来，脸色慌张，满头大汗。
“阳哥！不好了！”
陈阳心里一紧，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刘大彪喘着粗气，说：“虎哥……虎哥被人杀了！”
陈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虎哥。
那个在镇上开台球厅的虎哥。那个被他打服了之后，死心塌地跟着他的虎哥。那个帮他查沈浪、帮他找赵天龙、帮他围堵黑龙会的虎哥。
陈阳一把抓住刘大彪的胳膊。
“在哪？”
刘大彪说：“镇上，他的台球厅。”
陈阳冲出去。
身后，几个女人都站起来，想跟。
陈阳头也不回，说：“都待着。”
他上了刘大彪的车，走了。
镇上，台球厅门口围着很多人，警车的灯一闪一闪。陈阳拨开人群，走进去。
虎哥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
他身上有十几处刀伤，胸口、肚子、胳膊、腿，到处都是。血流了一地，已经干了，发黑。
他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，死不瞑目。
陈阳蹲下来，伸手，合上他的眼睛。
旁边，一个警察在问他：“你是他家属？”
陈阳站起来，看着那个警察。
“谁干的？”
警察说：“还在查。初步判断是仇杀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仇杀？
虎哥有什么仇人？
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，但也从不主动惹事。跟了他之后，更是收敛了很多。
杀他的，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陈阳转身，走出去。
外面，刘大彪在等他。
“阳哥，怎么办？”
陈阳说：“查。不管是谁，查出来。”
刘大彪点头，走了。
几天后，刘大彪回来了。
他脸色凝重，看着陈阳，说：“阳哥，查到了。”
陈阳看着他。
刘大彪说：“杀虎哥的，是省城的一伙人。他们说是替龙爷报仇。”
陈阳眼神一冷。
龙爷？
林建国已经进去了，黑龙会已经散了，怎么还有人替他报仇？
刘大彪说：“听说是龙爷的一些老部下，不服你，要找你算账。虎哥是第一个，他们说，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陈阳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夕阳西下，把那座山染成了红色。
他想起虎哥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死不瞑目。
他握紧拳头。
不管是谁。
都得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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