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站在医院门口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澳洲的地址,墨尔本,某个街区,某个门牌号。
手在抖。
他活了二十八年,当了二十年孤儿,被人叫了二十年傻子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,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。
可现在有人告诉他,妈还活着。
在澳洲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进最贴身的衣服口袋里。
然后他上车,对刘大彪说:“去省城监狱。”
刘大彪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发动了车。
省城监狱在郊区,开车要一个多小时。路上陈阳一句话没说,就看着窗外发呆。刘大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监狱到了。
陈阳办了手续,被带进探监室。隔着那层厚玻璃,他看到了周建国。
周建国瘦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他穿着灰色的囚服,坐在椅子上,看到陈阳,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得意,带着了然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你来了?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阳坐下,拿起电话。
周建国也拿起电话。
陈阳说:“我妈在哪?”
周建国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“你妈?你不是来找我报仇的?是来找你妈的?”
陈阳盯着他,不说话。
周建国笑够了,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说:“我可以告诉你,但我有条件。”
陈阳说:“什么条件?”
周建国说:“把我弄出去。”
陈阳看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你做梦。”
周建国笑了,笑得很猖狂。
“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妈在哪。你妈还活着,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她在哪。你自己考虑。”
陈阳沉默。
他知道周建国是故意刁难,但他没办法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我可以帮你减刑,但不能放你出去。”
周建国看着他,眼神闪烁。
“减刑?减多少?”
陈阳说:“我可以找关系,帮你减三年。最多五年。”
周建国考虑了很久。
他盯着陈阳,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。
陈阳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最后,周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减刑也行。”
他放下电话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二十年前,那场车祸之后,你妈没死。”
陈阳握紧电话。
周建国说:“有人救了她。那个人叫郑云海,是郑云山的弟弟。”
陈阳心里一震。
郑云海。
郑云山的弟弟。
周建国说:“郑云海是个医生,那天正好路过。他把你妈送到医院,救了她。后来,他带着你妈去了国外。”
陈阳说:“去了哪?”
周建国说:“澳洲。具体在哪,我不知道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陈阳沉默。
周建国看着他,说: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你答应我的,别忘了。”
陈阳站起来,放下电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监狱,外面阳光很刺眼。
他站在那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妈还活着。
在澳洲。
还嫁给了郑云海的弟弟。
他想起郑云山,那个已经去世的老人。他应该知道更多。
他立刻开车去郑云山的庄园。
但庄园已经空了。
门口挂着白灯笼,里面传来哭声。郑云山的葬礼已经办了。
陈阳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
郑琳从里面出来,穿着孝服,眼睛红红的。她看到陈阳,走过来。
“陈医生。”
陈阳说:“郑老走了?”
郑琳点头。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认识郑云海吗?”
郑琳愣了一下,说:“那是我二叔。我爸的弟弟。”
陈阳说:“他在哪?”
郑琳说:“在澳洲。很多年没回来了。”
陈阳说:“你知道他的地址吗?”
郑琳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大伯应该知道。”
陈阳眼睛一亮。
“郑龙?”
郑琳点头。
陈阳立刻拿出手机,打给郑龙。
电话响了很久,才接通。
郑龙的声音传来,有点疲惫:“陈阳?什么事?”
陈阳说:“郑老,我想问一个人。”
郑龙说:“谁?”
陈阳说:“郑云海。”
郑龙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
陈阳说:“我妈当年没死,是郑云海救的。”
郑龙愣住了。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郑龙叹了口气。
“我弟弟确实救过一个女人,二十年前的事了。后来他们去了澳洲,再也没回来。”
陈阳说:“他们在哪?”
郑龙说:“墨尔本。具体地址,我没有。但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陈阳说: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那,看着天空。
澳洲,墨尔本。
妈在那边。
他转身,上了车。
刘大彪问:“阳哥,去哪?”
陈阳说:“回家。”
车开动了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但很快,他就能再见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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