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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寡妇的心

作者:阳光树 当前章节:3714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4 16:37

王翠莲一晚上没睡好。

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眼睛闭上又睁开,睁开又闭上。脑子里全是陈阳——他打刘大彪的样子,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;他护着她的样子,把她推到身后说“别出来”;他说“以后我护着你”时的眼神,那么认真,那么坚定。

她翻了个身,脸埋在被子里。

二十八了,守寡三年,她以为自己早就死了那条心。村里那些男人,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钩子,恨不得把她衣服扒光。她躲着,防着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可陈阳不一样。

以前他是傻子的时候,看她的眼神就干净,像小孩看大人,只有依赖,没有别的。现在他不傻了,看她的眼神……变了。

怎么变的?她说不上来。

但今天他抱她的时候,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那么有力,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。他的手放在她背上,那么大,那么热,烫得她浑身发软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二十八了,眼角有细纹了,手上也有茧子。村里人都说她长得好看,身材也好,胸大屁股翘,是男人喜欢的类型。但那有什么用?她是寡妇,克夫,谁敢娶?

她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陈阳现在不傻了,那么厉害,一个人打七八个,怎么可能看上她?

可心里又忍不住想:他抱我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他看我眼神,好像……好像也不一样。

她咬着嘴唇,脸又烫了。

折腾到后半夜,她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她就醒了。

她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,然后下床,开始做饭。

煮了两个鸡蛋,热了昨晚的馒头,又盛了一碗小米粥,拿干净毛巾包好,端着往陈阳家走。

她给自己找借口:他救了我,我得谢谢他。

陈阳家的门虚掩着,一推就开了。

屋里冷锅冷灶,一点热气都没有。陈阳躺在床上,盖着薄被,脸烧得通红。

王翠莲心里一紧,赶紧放下东西跑过去。

她伸手摸他额头——烫得吓人!

“陈阳!陈阳!”她轻轻拍他的脸。

陈阳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了。他嘴唇干裂,呼吸粗重,整个人烧得跟火炉似的。

王翠莲慌了。

她打来凉水,拧了毛巾,敷在他额头上。又翻出家里备的退烧药,给他喂下去。他烧得厉害,喝水都呛,药片卡在喉咙里,她急得直拍他的背。

“慢点慢点,咽下去……”

折腾了半天,药总算喂下去了。

她坐在床边喘气,看着他。

他脸上还有伤,额头的纱布渗出血来。身上缠着绷带,昨晚又打了一架,伤口肯定发炎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,想看看伤口。

衣服一解开,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
他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还多。胸口青紫一片,手臂上好几道刀伤,纱布都被血浸透了。最严重的是后背那道,从肩膀斜到腰,肉都翻出来了,周围红肿发炎。
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
这么多伤,他昨晚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,还送她回去……

她眼眶红了。

她打了热水,一点一点给他擦身子。动作很轻,怕弄疼他。擦到胸口的时候,她看到他胸肌的轮廓,结实的,硬邦邦的,手碰到的时候,心里猛地一跳。

她赶紧移开眼,专心处理伤口。

换了药,重新包扎好,又给他擦了脸和手。她忙了一上午,满头大汗,衬衫都湿透了。

傍晚的时候,陈阳的烧终于退了。

他睁开眼睛,看到王翠莲趴在床边睡着了。她脸侧着枕在胳膊上,碎花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头发散落下来,遮住半边脸,睡得很沉。

他就那么看着她。

她睫毛很长,睡着的时候一颤一颤的。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皮肤不是那种白得发光的白,而是健康的麦色,带着劳作后的红润。

她身上有股味道,汗味混着皂角的清香,还有一股女人特有的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但闻着让人安心。

他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脸。

刚碰到,她就醒了。

她猛地抬头,看到他醒了,愣了一下,然后脸腾地红了。

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她声音发颤,“疼不疼?饿不饿?”

陈阳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被看得心慌,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给你做饭。”

她想站起来,陈阳突然伸手,拉住她的手腕。

她的手很小,很软,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。

“翠莲姐。”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。

“嗯?”她不敢看他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王翠莲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下来。她低着头,小声说:“是我该谢你……要不是你,我……”

陈阳松开手。

她站起来,跑去给他做饭。

厨房里,她切着菜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刚才看她的眼神,拉着她的手,说谢谢……那眼神,那语气,让她心跳加速。

她切着切着,发现自己切的是土豆,却拿成了胡萝卜。她苦笑了一下,换过来。

做好饭,端过去,陈阳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。

她坐在床边,看着他吃饭。他吃得很快,像是真饿了。她给他夹菜,他低头吃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
吃完饭,她收拾碗筷,准备走。

“翠莲姐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
她回头。

陈阳看着她,说:“别走了。”

王翠莲愣住,心跳几乎停止。

陈阳又说:“我是说……晚上不安全,你睡屋里,我睡外屋。”

王翠莲低下头,脸烧得厉害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
晚上,她躺在里屋床上,听着外屋的动静。

他好像躺下了,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
她睁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,心里又酸又甜。

想起自己守寡这三年,受了多少白眼,多少骚扰。村里那些男人,见了她就像狼见了肉,恨不得一口吞了。她躲着,防着,一个人扛着,从没人真心对她好。

只有他。

以前傻的时候,别人使唤他干活,给口剩饭就行。她看不过去,偷偷给他送吃的,给他缝衣服。他每次接过去,都傻乎乎地笑,口水流下来,她拿手绢给他擦,他也不躲。

现在他不傻了,那么厉害,一个人打七八个,可他对她,还是那么好。

他护着她,让她别出来。他站在门口,挡在她前面。他说以后护着她,是真的。

她想着想着,眼眶湿了。

人这一辈子,最难得的不是有钱,是有人真心对你好。

她翻了个身,脸埋在被子里,笑了。

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还有低低的说话声。

“是这吧?”

“是,那傻子就住这。”

“彪哥说了,今天必须废了他。”

王翠莲猛地坐起来,浑身发冷。

外屋,陈阳已经睁开眼睛,抓起身边的棍子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有人在撬门。

她听到他轻轻站起来,走到门后。

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紧紧抓着被子,不敢出声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一个人影探进来——

然后是一声闷响,那人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
外面的人慌了:“怎么回事?”

又一个人冲进来,又是一声闷响。

剩下的人反应过来,大喊:“妈的,有埋伏!”

棍棒相交的声音,惨叫声,打斗声,混成一片。

王翠莲捂着嘴,浑身发抖。

她想冲出去,但想起陈阳说的“别出来”,又不敢动。

外面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三分钟,突然安静下来。

安静得可怕。

她屏住呼吸,听着。

脚步声响起,慢慢走近里屋的门。

门被推开。

陈阳站在门口,浑身是血,手里提着棍子。

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她,说:“没事了。”

王翠莲愣了一秒,然后跳下床,冲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

她抱着他,浑身发抖,眼泪蹭在他衣服上。

陈阳没动,任她抱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安静下来。

她抬头看他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脸上溅了血,但眼神很平静,看着她。

她突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然后飞快地松开手,低下头,脸烫得吓人。

陈阳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把她拉回怀里。

“翠莲姐。”他低头,在她耳边说。

“嗯?”她声音发抖。

“以后,别走了。”

王翠莲埋在他怀里,轻轻点头。

窗外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。

远处,狗叫成一片。

夜,还长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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