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莲生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陈阳在产房外面等着,来回踱步。几个女人都来了,李小曼坐在椅子上,手攥着衣角,紧张得不行。赵春燕难得没穿高跟鞋,换了一双平底鞋,靠在墙上不说话。林雪从省城赶回来,手里提着保温桶,里面是给王翠莲炖的鸡汤。秦雨也来了,拿着相机,说要记录这一刻。
陈阳走来走去,走了一百多圈。
产房门开了,护士探出头来:“王翠莲家属,生了,儿子,七斤六两。”
陈阳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他第一个冲进去。王翠莲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满头大汗,但笑着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,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陈阳走过去,看着那张小脸,手都在抖。他伸手,把孩子抱过来。轻飘飘的,像抱着一团棉花。
“我儿子。”他说。
王翠莲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嗯,你儿子。”
陈阳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又低头,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几个女人涌进来。李小曼站在旁边,看着孩子,眼泪哗哗流。赵春燕凑过来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,说:“像他爸。”林雪把鸡汤倒出来,端给王翠莲。秦雨举起相机,“咔嚓”一声,把这一刻定格了。
消息传开,村里人都来道喜。刘大彪提着两只老母鸡,放在门口,憨笑着说:“阳哥,恭喜恭喜!”钱富贵开着车来,后备箱塞满了婴儿用品,奶粉、尿不湿、小衣服,堆了一桌子。村长也来了,拎着两瓶好酒,拉着陈阳的手说:“陈阳,你是咱们村的福星!”
陈阳笑着,一一应酬。
晚上,人都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月光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。陈阳坐在床边,看着熟睡的儿子,看了很久。王翠莲靠在床头,看着他,嘴角带着笑。
“取个名字吧。”她说。
陈阳想了想,说:“陈念恩。感恩的念,恩情的恩。”
王翠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
陈阳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软,很暖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王翠莲摇头,眼眶红了。
“是我该谢你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陈阳的生活越来越热闹。
李小曼怀孕了,赵春燕也怀孕了。两个女人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走路都慢吞吞的。王翠莲身体恢复得好,出了月子就开始帮忙照顾她们。
林雪和秦雨还没动静,但也不急。林雪说:“等公司稳定了再说。”秦雨说:“我还想多拍几年新闻。”
几个女人轮流生孩子,陈阳成了村里最让人羡慕的男人。
村里人见了面,都说:“陈阳,你命好。”他就笑笑,不说话。
一天晚上,几个女人坐在一起,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跑。
王翠莲的儿子陈念恩已经会走路了,摇摇晃晃的,像个小企鹅。他追着李小曼养的那只猫,猫不理他,跳上墙头走了。他站在墙下,仰着头,一脸茫然。
李小曼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肚子上,轻轻摸着。赵春燕的肚子也不小,但她闲不住,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说要多运动,好生。
林雪靠在陈阳肩上,看着那些孩子,眼睛亮亮的。秦雨坐在旁边,拿着相机,拍孩子们的照片。
王翠莲看着这一幕,叹了口气。
“真不敢相信,我们会有今天。”
李小曼说:“是啊,以前做梦都想不到。”
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,认真地说:“都是陈阳。”
林雪点头:“对,都是他。”
秦雨在旁边笑,不说话。
陈阳看着她们,心里满满的幸福。
“家有千金,不如薄技在身。”他想起一句老话。自己有医术,有本事,才能护住这一大家子人。但转念一想,有她们,比什么本事都强。
就在这时——
院门外传来汽车声。
一辆很豪华的车,黑色的,锃光瓦亮,停在门口。这种车在村里从来没出现过,像一只黑色的大鸟,落在这片土路上,格格不入。
陈阳站起来,走过去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气质儒雅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他站在那里,环顾了一下四周,目光落在陈阳身上。
“陈阳?我是从京都来的。有人想见你。”
陈阳看着他,问:“谁?”
那人笑了笑,说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陈阳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女人。她们都看着他,眼里有关心,也有不舍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站在月光下,没说话。李小曼扶着腰站起来,看着他。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,只是看着他。林雪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秦雨放下相机,也走过来。
陈阳转回头,看着那个人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上了车。
车开动了,从后视镜里,他看到几个女人还站在门口,看着车的方向。月光下,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车开了很久。
出了村,上了高速,又下了高速,走的都是陈阳没见过的路。窗外黑漆漆的,偶尔有路灯闪过,照出两边的树影。
陈阳没问去哪。他知道,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
车开了三个多小时,进了一片山区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全是树。又开了半个小时,到了一个大门前。门口有武警站岗,端着枪,表情严肃。车里的人递了一个证件进去,武警看了看,又看了看车里的陈阳,敬了个礼,放行了。
里面很大,像个公园,到处是树和草坪。几栋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,安静得很,连虫鸣都听不到。
车停在一栋楼前。那人带陈阳进去,坐电梯上了顶层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都被吸走了。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人,穿着便衣,但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最里面的一扇门,推开了。
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,摆着红木家具,墙上挂着字画。窗边站着一个老人,背对着门。
头发全白,但腰板挺直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慢慢捻着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七十多岁,脸上有皱纹,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看着陈阳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然后笑了。
“陈阳?我听说过你。”
陈阳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老人,问:“您是?”
老人笑了笑,走到沙发前坐下,示意陈阳也坐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陈阳坐下,看着他。
老人说:“帮我救一个人。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陈阳问:“什么病?”
老人没直接回答,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那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。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陈阳看着这个老人,心里隐约觉得,这一去,又是一场不平静的旅程。但他还是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老人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感激,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深意。
陈阳站起来,准备走。走到门口,老人突然叫住他。
“陈阳。”
他回头。
老人看着他,说:“你是个有福气的人。”
陈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,月光很亮。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,想起家里的几个女人,想起儿子陈念恩摇摇晃晃追猫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他都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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