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民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。
那个京都的老人打了个招呼,相关部门一路绿灯。陈阳没问他是谁,他也没说。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。
选国家的时候,几个女人意见不一。王翠莲说想去澳洲,陈阳的母亲在那住了二十年,好歹有个照应。李小曼说新西兰好,安静。赵春燕说要去就去美国,热闹。林雪说加拿大也行。秦雨翻了个白眼,说你们能不能统一意见?
最后还是陈阳拍板——澳洲。不是因为他妈在那,是因为那个国家承认多配偶婚姻,有个专门的签证类别,手续最简单。
消息传开,村里炸了锅。
“陈阳要移民了!”
“真的假的?去哪个国家?”
“澳洲!听说那边能娶好几个老婆!”
“啧啧,怪不得……”
李婶站在老槐树下,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横飞。她说得好像自己也要去似的,从签证到机票,从房子到物价,头头是道。村里人围了一圈,听得津津有味。
刘大彪蹲在旁边,不说话,闷着头抽烟。
走的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全村人都来送,老槐树下站满了人。男人们抽着烟,女人们拉着王翠莲的手,说着保重的话。孩子们跑来跑去,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,只觉得热闹。
刘大彪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新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走到陈阳面前,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阳哥,你走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陈阳看着他,拍拍他的肩。
“我会常回来的。公司你帮我管着,药材基地、村里的生意,都交给你了。”
刘大彪眼眶红了,点头。
“阳哥你放心,我肯定给你看好。”
陈阳笑了。他转身,看着那些熟悉的脸——村长、钱富贵、虎哥的手下、药材基地的工人们。一张张脸,有的年轻,有的老了,都看着他。
他挥了挥手,没说话。
然后他上了车。
几辆车排成一排,停在村口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坐在第一辆车里。李小曼挺着大肚子,坐在她旁边。赵春燕、林雪、秦雨坐在后面。陈阳上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村子。
那些房子,那些田地,那棵老槐树,越来越远。
水泥路变成土路,土路变成公路,公路变成高速。村子消失了,只剩下后山那片药材地,绿油油的一片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陈阳看着那片绿色,心里有点舍不得。这片土地,生他养他,让他从傻子变成人,从人变成医圣。这里有他的根,有他的过去。
但更多的,是期待。
新的生活,新的开始。
十几个小时后,飞机落地。
墨尔本,阳光之城。
走出机舱的那一刻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天蓝得不像话,云白得像棉花糖,空气里有一股桉树叶的味道。几个女人都兴奋起来,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
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小家伙醒了,瞪着眼睛看周围,不哭不闹。李小曼扶着腰,慢慢走着,脸上带着笑。赵春燕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了。林雪推着行李车,在前面带路。秦雨拿着相机,对着天空按快门。
陈阳走在最后面,看着她们,笑了。
接机的是一个华人律师,姓张,四十多岁,戴眼镜,很斯文。他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陈阳先生”。林雪先看到,走过去用英语跟他打招呼。张律师一看都是中国人,松了口气,改用中文。
“陈先生,您的签证已经办好了。接下来我帮您办房产和结婚手续。”
陈阳点头:“麻烦了。”
张律师开车带他们去看房子。
车开了四十多分钟,到了一个海边小镇。镇子不大,很安静,街上没什么人。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房子,有维多利亚式的老宅,有现代风格的别墅,还有几栋白色的地中海式建筑。
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。
三层楼,白色的墙,蓝色的屋顶,门口有个小院子,种着几棵棕榈树。院子里铺着草坪,草坪上摆着一张白色的长椅。从门口能看到海,蓝汪汪的一片,延伸到天边。
张律师打开门,带他们进去。
一楼是客厅、餐厅、厨房,很大,很敞亮。落地窗对着海,阳光照进来,整个屋子都是亮的。二楼有五个卧室,每个都带独立的卫生间。三楼是个大露台,摆着几把躺椅,能看到整个海湾。
王翠莲站在露台上,看着那片海,说不出话。
李小曼扶着腰,站在她旁边,也看呆了。
赵春燕直接跑到沙滩上去了,鞋子脱了扔在一边,光着脚踩在沙子上,冲着海大喊。
林雪在屋里转了一圈,出来说:“不错。”
秦雨举着相机,对着海拍个不停。
陈阳看着她们,对张律师说:“就这栋。”
张律师笑了:“好的,陈先生。明天办手续。”
搬家那天,几个女人忙了一整天。王翠莲收拾厨房,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李小曼布置卧室,床单被罩全是新的,淡蓝色,和海一个颜色。赵春燕在客厅里摆了一瓶花,是她从院子里剪的。林雪负责采购,开车去镇上买了一大堆东西。秦雨负责拍照,把每个房间都拍了一遍。
陈阳帮不上忙,就坐在露台上,看着海。
傍晚的时候,东西都收拾好了。几个女人坐在露台上,看着夕阳。太阳慢慢沉下去,把海染成金色,然后是红色,然后是紫色。海鸥在天上飞,叫声远远地传来。
王翠莲靠在陈阳肩上,轻声说: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陈阳揽着她的腰,没说话。
李小曼坐在旁边,手放在肚子上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,她“哎呦”了一声。赵春燕凑过来,把手放在她肚子上,感受了一下,说:“这小子,跟他爸一样皮。”
林雪笑了,说:“你怎么知道是小子?”
赵春燕说:“我猜的。赌不赌?”
林雪说:“赌什么?”
赵春燕想了想,说:“赌一顿饭。”
秦雨在旁边按快门,把这一幕定格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新生活慢慢上了轨道。
陈阳每天早上起来,先去看海。然后去镇上买菜——他学会了开车,右舵的,刚开始不习惯,老往左边偏。后来开多了就好了。
王翠莲在家带孩子,陈念恩已经会叫妈妈了,糯糯的,听得人心都化了。李小曼的肚子越来越大,走起路来像只企鹅。赵春燕学会了冲浪,每天下午都去海里泡着,晒得黑了一圈。林雪在墨尔本开了个分公司,忙得很,但每周都回来。秦雨在当地的华人报社找了个工作,拍照片,写文章。
晚上,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。王翠莲做的还是中国菜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。陈念恩坐在儿童椅上,用手抓着饭吃,糊了一脸。
几个女人看着他,笑得前仰后合。
陈阳看着她们,心里满满的。
这天晚上,月亮很圆。
陈阳一个人坐在沙滩上,看着海。月光洒在海面上,碎银子一样,一闪一闪的。海浪声很轻,哗啦哗啦,像催眠曲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王翠莲走过来,坐在他身边。
她穿着那件碎花裙子,头发披散着,月光照在她脸上,皮肤白得发光。她靠在陈阳肩上,看着那片海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轻声问。
陈阳说: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以前的事,太多了。被人叫傻子的那些年,吃百家饭的那些年,被人欺负的那些年。然后是觉醒的那个夜晚,一拳打飞刘大彪的那个夜晚。然后是王翠莲扑进他怀里的那个夜晚。
然后是一路走来,那些血,那些泪,那些打不倒他的事。
王翠莲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陈阳点头。
是啊,都过去了。
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想起一句诗——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”
以前读到这句诗,只觉得好听。现在才明白,说的是什么。
他伸手,揽住王翠莲的腰。她靠在他怀里,不说话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,带着凉意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,可能是鱼,也可能是海豚。
“陈阳。”王翠莲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下辈子,我还找你。”
陈阳笑了。
“好。”
月光下,两个人靠在一起,看着海。
身后,那栋白色的房子里,亮着温暖的灯光。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女人们在屋里笑着说话。
这就是家。
他等了二十八年,终于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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