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,但麻烦这种东西,就像后院的野草,你越是想躲,它越是往你脚下长。
那天下午,陈阳正在诊所里给一个华人老太太把脉。老太太七十多了,关节疼了十几年,走不了路。陈阳扎了几针,她当场就能下地走了,哭着要给他跪下。陈阳扶着她,说不用,老太太不肯,非要磕头。旁边等着看病的人都围过来看,啧啧称奇。
就在这时,门口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人,五十来岁,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左一右,一看就是跟班。三个人站在门口,打量着诊所里的摆设。
陈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继续给老太太开药方。
中年人也不急,就站在那等着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容不达眼底。
等老太太走了,他才走过来,在陈阳对面坐下。
“陈先生?我是华人商会的,姓周。”他伸出手。
陈阳跟他握了一下,问:“什么事?”
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过来。陈阳看了一眼——墨尔本华人商会副会长,周德彪。
周德彪说:“陈先生,您在华人圈的名声,我们商会早就听说了。今天来,是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陈阳说:“什么忙?”
周德彪说:“我们会长,得了怪病,跑遍了澳洲的医院,都说治不了。听说您医术高明,想请您去看看。”
陈阳想了想,说:“什么病?”
周德彪摇头:“不知道。查不出来。人一天比一天瘦,精神也越来越差。再这样下去,怕是不行了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下。他本来不想管,这里不是中国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但对方是华人商会的会长,在这边华人圈里有点地位。如果不救,以后怕是会有麻烦。
“行,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周德彪笑了,站起来:“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陈阳跟几个女人说了一声,上了车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站在门口,看着他上车,没说什么,只是叮嘱了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车开了半个多小时,到了一栋别墅门口。别墅很大,门口有喷泉,有花园,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。周德彪带他进去,穿过客厅,上了二楼。
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卧室,门开着。床上躺着一个老人,六十多岁,瘦得皮包骨头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像是随时会断掉。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眼睛红红的,正在给他擦手。
周德彪走过去,轻声说:“会长,陈医生来了。”
老人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陈阳,想说什么,但没力气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阳走过去,坐在床边,搭上老人的手腕。脉象很弱,很乱,时有时无。他又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,看了看舌苔,又轻轻按了按老人的腹部。
他站起来。
周德彪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”
陈阳说:“癌症。早期。”
周德彪愣住了。床边的女人也愣住了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癌……癌症?”周德彪声音发抖,“什么癌?”
陈阳说:“肝癌。刚发现,还没扩散。能治。”
周德彪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抓着陈阳的手,说:“陈医生,求您救救会长!他是我大哥,这些年帮了我太多……”
陈阳点头:“我尽力。”
治疗开始了。
陈阳用了三个月,每周去三次,针灸、用药、按摩,一样不落。老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,从躺着不能动,到能坐着,到能下地走几步。一个月后,能自己吃饭了。两个月后,能下楼散步了。三个月后,医院的复查报告出来——癌细胞全部清除。
那天,老人站在别墅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花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转过身,握着陈阳的手,说:“陈阳,你救了我一命。以后在这边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。”
陈阳说:“应该的。”
消息传开,陈阳的名声在墨尔本的华人圈里炸了。找他看病的人排起了长队,从早到晚,没断过。有人从悉尼飞过来,有人从珀斯开车过来,还有人从新西兰专程赶来。他的诊所门口,天天排着长龙,比超市打折还热闹。
有人感激,也有人眼红。
当地有几个华人医生,在这边开了几十年的诊所,生意一直不错。陈阳来了之后,他们的病人少了一大半。几个医生坐在一起喝酒,越喝越气,越气越喝。酒过三巡,有人拍桌子说:“不能让那小子这么嚣张下去!”
这天晚上,陈阳正在诊所里收拾东西,准备关门。王翠莲打电话来,说陈念恩会叫爸爸了,让他早点回去听听。他笑着挂了电话,刚把门锁上,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七八个人从街角冲过来,手里拿着棍棒、钢管。为首的是个胖子,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穿着白大褂,一看就是医生。他们冲到诊所门口,二话不说,抡起棍子就砸。
玻璃门碎了,橱窗碎了,门口的招牌被砸得稀烂。几个人冲进去,把里面的桌椅、药柜、医疗器械,见什么砸什么。
陈阳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砸。
刘大彪从旁边冲出来,挡在他前面。刘大彪跟着来了澳洲,在诊所帮忙打下手,也学了些中医知识。他冲上去想拦,被胖子一棍子砸在肩膀上,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“大彪!”陈阳喊了一声。
刘大彪爬起来,还想往上冲。陈阳一把拉住他,把他推到身后。
他看着那个胖子,眼神冰冷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胖子停下动作,喘着粗气,看着陈阳。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,手里还攥着棍棒,气喘吁吁。
胖子冷笑一声,说:“陈阳,这里不是中国,别太嚣张。识相的,滚出这里。”
陈阳看着他,没说话。
胖子以为他怕了,更得意了,往前走了一步,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你一个外来户,抢我们生意,砸我们饭碗,你他妈活腻了?”
陈阳看着他,说:“说完了?”
胖子一愣。
陈阳往前走了一步。他一米九的个子,往那一站,像座山。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阳说:“说完了就滚。”
胖子的脸涨红了。他在墨尔本行医二十年,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他一挥手,那几个人又举起棍棒,准备动手。
就在这时,几辆车从街角开过来,唰地停成一排。车门打开,下来十几个人,都穿着黑西装,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家伙。
为首的是周德彪。
他走到胖子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说:“黄医生,你胆子不小啊。”
胖子的脸白了。
周德彪没再看他,转身对陈阳说:“陈医生,会长让我来看看。您没事吧?”
陈阳摇头。
周德彪看着那扇碎了的玻璃门,看着满地狼藉,脸色很难看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,说了几句。挂了电话,他看着胖子,说:“黄医生,你等着律师函吧。砸店的事,打人的事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胖子的腿软了。他在这边混了二十年,知道华人商会的力量。会长一句话,能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周德彪没理他,走到陈阳面前,说:“陈医生,会长说了,您的事就是商会的事。以后谁敢动您,就是跟商会过不去。”
陈阳点头,说:“谢谢。”
周德彪走了。那十几个人也跟着走了。胖子和他的人站在那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陈阳没看他们,蹲下来,扶起刘大彪,问他伤得重不重。刘大彪揉了揉肩膀,说没事,皮外伤。
两人进了诊所,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,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大彪说:“阳哥,怎么办?”
陈阳说:“收拾收拾,明天照常开门。”
刘大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嘞。”
晚上,陈阳回到家,几个女人都在等他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小家伙已经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李小曼挺着大肚子,坐在沙发上,赵春燕难得没说话,林雪从墨尔本赶回来了,秦雨也请了假。
她们都听说了诊所被砸的事。
王翠莲看着他,问:“伤着没有?”
陈阳摇头。
李小曼说:“报警了吗?”
陈阳说:“商会的人处理了。”
赵春燕说:“那些人,真不是东西。”
林雪说:“要不要换个地方?”
秦雨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陈阳走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他看着这几个女人,心里暖暖的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小事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念恩,小家伙睡得很香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他看着那片月光,想起一句老话——“树大招风”。名声这东西,来了就躲不掉。但他不怕。他有本事,有家人,有兄弟,走到哪都不怕。
他抬头看着几个女人,说:“睡吧,明天还得开门呢。”
她们看着他,都笑了。
月光照进窗户,洒在她们身上,每个人的脸上都镀着一层银白色的光。陈阳看着她们,心里想,不管前面是什么,他都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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