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看着那些人，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伸懒腰。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，对面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。一米九的个子，往那一站，像座山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，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个胖子姓黄，叫黄德彪，是当地有名的华人医生。他在墨尔本开了三十年诊所，积累了不少人脉。据说跟当地的黑社会也有来往。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，手里都拿着棍棒钢管，但看着陈阳的眼神，都带着点发怵。
黄德彪定了定神，心想自己这边人多，怕什么？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指着陈阳的鼻子说：“陈阳，你抢了我们生意，今天给你个教训。识相的，滚出这里。”
陈阳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黄德彪心里发毛。
“我要是不滚呢？”
黄德彪脸色一沉，一挥手：“给我打！”
七八个人冲上来。陈阳动了，他抓起旁边一把椅子，一椅子砸在最前面那人脑袋上。椅子碎成木屑，那人直接晕过去。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一脚踹在肚子上，飞出去三米远，砸在墙上。第三个人的钢管刚举起来，陈阳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，鼻梁骨碎了，血喷出来。
不到一分钟，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，哭爹喊娘。
黄德彪脸都白了。他没想到陈阳这么能打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掏出手机，手指发抖地拨了个号码。“喂？阿坤哥，我这边出事了，有人砸场子，你多带几个人来！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远处，不敢靠近，也不敢走。
陈阳没理他，转身进了诊所。刘大彪正扶着墙站起来，肩膀上青了一大块。他呲着牙，说：“阳哥，我没事。”
陈阳看了看他的伤，没伤到骨头，只是皮肉伤。“去里面坐着，别动。”
刘大彪还想说什么，陈阳已经转身出去了。
陈阳站在诊所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月光下，烟雾慢慢升起来，散在夜风里。他看着街角的方向，等着。他不急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不到十分钟，街角传来汽车声。好几辆车开过来，唰地停成一排。车门打开，下来几十个人，手里都拿着砍刀、钢管。黑压压的一片，把整条街都堵了。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，四十来岁，穿着花衬衫，脖子上纹着一条龙。他叼着烟，走到黄德彪面前，问：“人呢？”
黄德彪指着陈阳：“就是他。”
瘦高个转过头，上下打量陈阳。他在这片混了二十年，从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人。一个人面对几十个人，还在抽烟。
“你就是陈阳？”瘦高个问。
陈阳吐了口烟，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瘦高个笑了：“有点意思。但你知不知道，这里是国外，不是中国。你在我地盘上闹事，问过我阿坤没有？”
陈阳把烟头弹飞，火星子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闹事的不是我，是他。”
他指了指黄德彪。
阿坤看了黄德彪一眼，又看回陈阳，说：“我不管谁对谁错。你打了我的人，就得给我个交代。”
陈阳说：“你想要什么交代？”
阿坤说：“跪下，认个错，赔点钱，以后别在这行混了。”
陈阳笑了。“你试试。”
阿坤脸色一沉，一挥手。
几十个人冲上来。陈阳一把抓起旁边的铁管——那是刘大彪平时用来顶门的，一寸多粗，实心的，沉甸甸的。他握在手里，迎上去。第一棍砸在最前面那人脑袋上，那人直接倒地，抽搐了两下。第二棍横扫出去，打飞三个。第三棍捅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，那人跪在地上，吐了一地。
铁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，每一棍都有人倒下。惨叫声、骨头断裂声、哭喊声，混成一片。
但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。一刀砍在后背，火辣辣地疼。一棍砸在肩膀上，骨头都麻了。一脚踹在腿上，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忍着，继续打。
十分钟后，地上躺了二十多个。二十分钟后，又躺了十几个。半个小时后，还能站着的，只剩下五六个。那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，转身就跑。
陈阳站在那，浑身是血，喘着粗气。铁管上滴着血，地上流了一摊。
阿坤的脸白得像纸。他想跑，腿不听使唤。陈阳走过去，一把抓住他的后领，把他摔在地上。一脚踩在他胸口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回去告诉你的老板，想搞我，自己来。”
阿坤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拼命点头。
陈阳松开脚。阿坤连滚带爬跑了，那几十个人也跟着跑了。街上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黄德彪一个人站在那，腿抖得像筛糠。
陈阳看着他，他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陈医生，我错了，我不该……”
陈阳没理他，转身进了诊所。
刘大彪从里面出来，扶着墙，脸色苍白。他看到陈阳浑身是血，眼眶红了。“阳哥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阳拍拍他的肩，“皮外伤。”
几个女人从后面冲出来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，孩子吓哭了，哇哇叫。李小曼挺着大肚子，脸色煞白。赵春燕难得没说话，看着陈阳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林雪从墨尔本赶回来了，站在门口，嘴唇发抖。秦雨举着相机，手在抖，按不下快门。
她们都看到刚才那一幕了。一个人，对几十个人，打了半个小时。
王翠莲把孩子递给李小曼，跑过来扶陈阳。她的手在抖，眼泪哗哗流。她扶着他坐下，翻出药箱，给他处理伤口。后背一刀，缝了八针。肩膀一棍，骨头没事，但青了一大片。腿上好几道口子，还好不深。胳膊上全是淤青，大大小小，触目惊心。
她一边包扎一边哭，眼泪滴在他伤口上，疼得他呲牙，但没出声。
陈阳拍拍她的手：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
王翠莲抬头看他，眼睛红红的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包扎。
李小曼站在旁边，手放在肚子上，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。她轻声说：“你吓死我们了。”
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，看着他，说：“下次别一个人上了。”
林雪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，没说话。
秦雨放下相机，看着他，眼眶也红了。
陈阳看着她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晚上，几个女人都走了，刘大彪也回去休息了。陈阳一个人坐在诊所里，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地上那些碎玻璃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，低沉，阴冷，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“陈阳？你挺能打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那人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像刀子刮玻璃。“但这里是国外，不是中国。你等着。”
陈阳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说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阳看着手机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，月亮很圆。他想起一句老话：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他不想惹事，但事来找他，他从不躲。不管是谁，来就是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诊所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，海浪声哗啦哗啦，像在说些什么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家走。
家里，灯还亮着。几个女人都在等他。他推开门，她们都抬起头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，孩子已经睡着了。李小曼坐在沙发上，手放在肚子上。赵春燕靠在门框上。林雪站在窗边。秦雨坐在角落。
他看着她们，说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王翠莲站起来，走过来，靠在他肩上。他伸手，揽住她的腰。窗外，月光正好。不管前面是什么，他都不怕。因为他知道，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