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被砸的第二天,陈阳去找了华人商会的会长。
会长姓林,就是那个他治好了肝癌的老人。林会长住在那栋有喷泉的别墅里,精神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,脸上有了血色,走路也不喘了。他正在院子里打太极,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,动作慢悠悠的,像在云里飘。看到陈阳进来,他收了势,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医生,稀客啊。”
陈阳坐下,开门见山:“林会长,我想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林会长给他倒了杯茶,示意他说。
“阿坤。”
林会长的笑容收了收,放下茶壶,看着陈阳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惹上他了?”
陈阳把昨晚的事说了。砸诊所,打人,几十个人围攻。林会长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阿坤这个人,在墨尔本混了二十多年了。最早是偷渡来的,在餐馆洗碗,后来跟着本地黑帮混,慢慢起来了。现在手底下有赌场、高利贷、走私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这边的华人,没人敢惹他。”
陈阳说:“黄医生是他的人?”
林会长点头:“黄德彪给他看了二十年的病,算是他的人。你打了黄德彪,就是打了阿坤的脸。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陈阳端着茶杯,没说话。
林会长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陈阳,你救了我一命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阿坤的事,我来帮你摆平。”
陈阳抬头看他。
林会长笑了笑,说:“阿坤欠我一个人情。十年前他刚起步的时候,我借过他一笔钱,帮他渡过了难关。这些年他混好了,但这个人讲义气,欠的人情一直记着。”
陈阳想了想,说:“那麻烦您了。”
林会长摆了摆手:“应该的。”
谈判安排在第二天下午。地点是阿坤的场子,一个赌场,在墨尔本西区,门口停满了豪车,进出的都是有钱人。陈阳到的时候,林会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,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,气色很好。看到陈阳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进去,穿过大厅。赌场里人声嘈杂,老虎机叮叮当当响,牌桌上有人赢钱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阿坤的办公室在二楼,推开门,里面很大,摆着红木家具,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义薄云天”。阿坤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雪茄。他看到林会长,站起来,笑着迎上来。
“林叔,您怎么来了?”
林会长没跟他握手,直接坐下,指了指陈阳。“这是我朋友。”
阿坤看了陈阳一眼,笑容收了收,没说话,也坐下了。他当然认识陈阳,昨晚那个人,一个人打了他几十个小弟。
林会长开口了:“阿坤,昨晚的事,我听说了。黄德彪先去砸人家的诊所,打人家的人。陈医生是正当防卫。”
阿坤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林叔,黄德彪跟了我二十年,他被人打了,我不能不管。”
林会长说: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阿坤看着陈阳,眼神阴冷。陈阳也看着他,没说话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阿坤先移开了眼。他吐了口烟,说:“陈阳,你打了我的人,砸了我的场子,按理说我不能放过你。但林叔开口了,我给你一个面子。”
他看着陈阳,说:“以后别在墨尔本行医了。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陈阳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家里那几个女人,想起王翠莲昨晚给他包扎时哭红的眼睛,想起李小曼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吓白了的脸,想起赵春燕难得没说话的样子,想起林雪连夜从墨尔本赶回来,想起秦雨举着相机手在抖。
他不想再让她们担心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阿坤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笑了笑,说:“行,爽快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林会长站起来,拍了拍阿坤的肩膀,说:“阿坤,这个人情,我记着。”阿坤说:“林叔,您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两人走出赌场。外面阳光刺眼,陈阳眯了眯眼。林会长看着他,说:“陈阳,委屈你了。”
陈阳摇头:“不委屈。我本来就不想行医,只想和几个女人安安静静过日子。”
林会长笑了:“你啊,是个聪明人。”
陈阳也笑了。他上了车,往家开。路上,他想起一句老话——退一步海阔天空。他不怕阿坤,但他有家人,有孩子,有那几个女人。他不能拿她们去冒险。行医的事,停了就停了,反正他也不靠这个吃饭。
事情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。
但黄德彪不甘心。他被陈阳打了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地上求饶,面子丢尽了。阿坤虽然答应不再找陈阳麻烦,但黄德彪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。他找了几个小混混,给了一笔钱,让他们去烧陈阳的别墅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。
陈阳坐在露台上,看着海。几个女人在屋里看电视,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小家伙已经会叫妈妈了,糯糯的,听得人心都化了。李小曼的肚子越来越大了,走起路来像只企鹅,赵春燕笑话她,她也不生气,只是笑。林雪从墨尔本回来了,秦雨也请了假。
屋里传来笑声,暖暖的。陈阳听着那笑声,心里很满足。他点了一根烟,慢慢抽着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,带着凉意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几个人影从街角闪过来。
四个人,鬼鬼祟祟的,手里提着什么东西。他们走到别墅旁边,蹲下来,把那些东西堆在墙角。陈阳闻到了一股汽油味。他站起来,把烟头弹飞,火星子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。
那几个人吓了一跳,抬头看到他,愣了一秒,然后转身就跑。
陈阳没追。
他走到墙角,看着那几桶汽油和一堆浸了油的破布,摇了摇头。他掏出手机,打了一个电话。不是报警,是打给林会长。
“林会长,有人想烧我家。”
林会长沉默了一下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,黄德彪的诊所被查封了。原因是非法行医、偷税漏税。他本人也被警察带走调查。阿坤亲自给陈阳打了个电话,说:“陈阳,这事我不知道。黄德彪自己干的,我已经处理了。”
陈阳说: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露台上,看着海。阳光照在海面上,金灿灿的,晃得人眼晕。王翠莲从屋里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怎么了?”
陈阳说:“没事。”
王翠莲靠在他肩上,不说话。海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起来,扫在他脸上,痒痒的。他伸手揽住她的腰,看着那片海。
“陈阳。”王翠莲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以后,别再打了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好。”
王翠莲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担心,有心疼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。
然后她低下头,脸红了。陈阳笑了,把她揽进怀里。
屋里,陈念恩在叫妈妈。王翠莲推开他,跑进去了。陈阳站在露台上,看着那片海,心里很平静。风平浪静,海阔天空。他想,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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