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是被烟呛醒的。那烟浓得化不开,钻进喉咙里,像一把钝刀子在刮。他猛地睁开眼,窗外火光冲天,整面玻璃都被映红了,像着了火的画布。
“着火了!”他翻身下床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烫得他一激灵。他冲到走廊,挨个敲门,“起来!快起来!”
王翠莲第一个冲出来,怀里抱着陈念恩。孩子被吓醒了,哇哇大哭。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嘴唇发抖,但没慌,一手抱孩子,一手拉着陈阳的胳膊。李小曼挺着大肚子,走不快,赵春燕架着她往外跑。林雪从房间里冲出来,头发散着,光着脚。秦雨抱着相机包,跟在最后面。
陈阳护着她们冲下楼。楼梯的扶手已经烫手了,浓烟顺着楼道往上蹿。他走在最后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生怕有人掉队。冲出大门的那一刻,身后“轰”的一声,二楼的窗户炸开了,碎玻璃飞溅,火舌从窗口舔出来,像一条红色的蛇。
一家人站在门口的草坪上,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在火里燃烧。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脸生疼。陈念恩在王翠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她低着头哄他,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李小曼站在旁边,手放在肚子上,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。赵春燕难得没说话,看着那火,眼眶红了。林雪站在陈阳身边,握着他的手,指甲掐进他肉里,她也没感觉到。秦雨举着相机,按了一下快门,又放下了,手在抖。
陈阳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火,眼神冰冷。这火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他转过身,看着街角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路灯下,四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往巷子里钻,其中一个胖子跑得最慢,被路灯照了个正着——黄德彪。
陈阳没追。他掏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“刘大彪,帮我调监控。”
刘大彪来得很快。他在诊所学了几个月电脑,现在能熟练操作监控系统了。他调出别墅门口的摄像头,画面里,黄德彪带着三个人,提着汽油桶,鬼鬼祟祟地摸到墙角。他们倒了汽油,点了火,然后转身就跑。
陈阳看着屏幕上的画面,一句话没说。
刘大彪看着他,小声问:“阳哥,怎么办?”
陈阳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黄德彪住在墨尔本东区一栋老房子里,门口停着一辆旧宝马,院子里堆着杂物。陈阳到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他翻墙进去,推开门。黄德彪正坐在客厅里喝酒,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,杯子倒了,酒洒了一桌。他脸色通红,眼睛浑浊,显然是喝了不少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看到陈阳,酒杯从手里滑落,摔在地上,碎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陈阳走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领子,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。黄德彪双脚离地,脸憋得通红,两只手乱抓,够不着。陈阳一拳砸在他脸上。黄德彪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嘴角裂了,血和酒混在一起,糊了一脸。他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拼命往后缩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!”他喊,“是阿坤!阿坤让我干的!”
陈阳愣住了。阿坤,那个在赌场里说“井水不犯河水”的人。他蹲下来,看着黄德彪的眼睛。
“阿坤?”
黄德彪拼命点头:“他后悔了,他说你在这边,早晚会威胁到他。他让我放火,赶你走。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……”
陈阳站起来,看着窗外。天快亮了,东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他转身,往外走。黄德彪趴在地上,看着他的背影,松了一口气。陈阳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告诉阿坤,我会去找他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
阿坤的赌场在墨尔本西区,24小时营业。陈阳到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赌场里人不多,几个通宵赌客趴在牌桌上睡着了,荷官也在打哈欠。陈阳走进去,门口的保安想拦,被他一眼瞪了回去。
阿坤在二楼办公室里打牌。桌上摆着几摞筹码,对面坐着两个人,看样子也是道上混的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牌,正琢磨着要不要跟。门被推开了,他抬头,看到陈阳,脸色变了。
陈阳走过去,一拳砸在牌桌上。实木的桌子,裂了一道缝,筹码飞起来,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对面那两个人吓得站起来,椅子都翻了。
阿坤也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“陈阳,你他妈疯了?”
陈阳看着他,说:“你说话不算话。”
阿坤咬着牙,盯着他,眼神阴狠。他在这条道上混了二十多年,从没被人这么上门打脸过。“陈阳,别以为我怕你!这里是国外,不是中国!”
他一挥手。
门被推开,走廊里涌进来几十个人,手里都拿着枪。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陈阳,从各个角度,没有死角。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对面那两个人吓得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阿坤的手下也都紧张地盯着陈阳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陈阳站在那,被几十把枪指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着阿坤,说:“你今天杀不了我,我会杀了你。”
阿坤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。那种眼神,他见过。二十年前,在柬埔寨,一个越战老兵,也是这种眼神——不怕死,不要命。他握紧拳头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信陈阳能翻盘,几十把枪,一个人,怎么翻?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下令开枪——
外面传来警笛声。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好几辆车,把整条街都塞满了。阿坤脸色变了,那些拿枪的人也都慌了,有的把枪往桌底下塞,有的往窗户外面扔。
陈阳看着阿坤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警察来了。”他说。
阿坤咬着牙,指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一闪一闪的。
陈阳转身,推开那几个人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,那些拿枪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,没人敢拦他。他走出赌场,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,警灯在晨光里转着。一个华人警察站在门口,看到他,点了点头。
“陈先生?林会长让我来的。”
陈阳说:“里面有人非法持枪。”
华人警察笑了:“知道了。”
他带着人进去了。
陈阳站在门口,看着天边的云。太阳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照在街道上,照在他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往家走。家里,几个女人都在等他。王翠莲抱着陈念恩,小家伙哭累了,睡着了。李小曼坐在沙发上,手放在肚子上。赵春燕靠在门框上。林雪站在窗边。秦雨坐在角落。
她们看到他进来,都站起来。
王翠莲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他伸手,揽住她的腰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他想,不管前面是什么,他都不怕。因为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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