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挂断电话，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远处的海。阳光照在海面上，金灿灿的，晃得人眼晕。但他的心已经不在那片海上了。他想起村后那片药材地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风一吹像海浪。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，树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。想起那条新修的水泥路，路边新装的路灯。那是他的村，他的根。现在有人要动它。
他转身进屋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王翠莲跟进来，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陈念恩。“要回去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没多问，走过来帮他叠衣服。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不想让他走。陈念恩在她怀里睡着了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。陈阳看着那张小脸，伸手摸了摸。孩子的手很软，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指，握得很紧。
“过几天就回来。”他说。
王翠莲点头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是国内的凌晨。陈阳走出航站楼，一股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——混着雾霾，混着柴油味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。他深吸了一口，呛得咳嗽，但心里踏实了。
刘大彪在出口等着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眼睛红红的，显然好几天没睡好。看到陈阳，他跑过来，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阳哥……”
陈阳拍拍他的肩：“走，回村。”
车开了两个小时，天慢慢亮了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，从郊区变成农村。农田、树木、房子，一样一样往后倒。陈阳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刘大彪也没说话，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。
车拐进村口的时候，陈阳的眼睛眯起来了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，但树下没人了。水泥路被挖得坑坑洼洼，路灯倒了几根，歪在地上。再往里走，他看到了那些被推倒的房子。砖头、瓦片、碎玻璃，散了一地。有的房子只剩半面墙，墙上的年画还在，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鲤鱼。有的房子整个塌了，房梁横在地上，烧得焦黑。
村长站在废墟中间，正在跟几个村民说话。他七十多了，头发全白，背也驼了，但腰挺得很直。他看到陈阳，愣了一秒，然后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，老泪纵横。
“陈阳，你终于回来了！他们太欺负人了！”
陈阳扶着他，问：“谁干的？”
村长擦了擦眼泪，说：“省城来的开发商，姓马，据说背景很深。说要搞什么开发区，把咱们村的地全征了。我们不同意，他们就派混混来闹事，打伤了好几个人。老张头被打断了腿，李婶家的儿子被打破了头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”
陈阳的眼神越来越冷。他想起老张头，那个总在槐树下晒太阳的老人，给他送过自己种的菜。想起李婶，那个爱站在老槐树下说话的女人，给他讲过村里的八卦。
“他们人呢？”
村长说：“在镇上，租了一层楼当办公室。”
陈阳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刘大彪在后面喊：“阳哥，我跟你去。”
陈阳头也不回：“不用。”
那家开发公司在镇上最气派的一栋楼里，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，挂着省城的牌照。陈阳推门进去，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，看到他的脸色，吓得没敢拦。
会议室在二楼，门关着，里面传来说话声。陈阳一脚踹开门。
里面坐着七八个人，为首的是个胖子，四十来岁，穿着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金链子。他正在讲话，手里拿着一根笔，对着墙上的规划图指指点点。门被踹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，笔掉在地上。
他抬头看着陈阳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谁？”
陈阳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：“我是村里的。你们强拆我的村子，我来找你算账。”
胖子上下打量他，笑了。“算账？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？”
陈阳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胖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但面子上不能输，一挥手：“给我赶出去！”
几个保安冲上来。陈阳一拳一个，一脚一个，不到一分钟，全躺在地上，哭爹喊娘。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吓傻了，缩在角落里不敢动。胖子的脸白了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？带人过来！快！”
不到十分钟，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几十个人冲上来，手里都拿着钢管、砍刀，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。为首的是个光头，满脸横肉，脖子上纹着一条龙。他走进会议室，看着陈阳，冷笑一声。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陈阳看着他，笑了。
光头被他笑得一愣。陈阳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领子，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。光头惨叫一声，后脑勺磕在地板上，眼冒金星。陈阳一脚踩在他胸口，低头看着他。
光头疼得直叫，拼命挥手。那几十个人冲上来。陈阳抄起旁边的椅子，一椅子砸在最前面那人脑袋上，椅子碎成木屑。他转身一脚踹飞另一个，夺过一根钢管，横扫出去，三个人倒地。钢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，每一棍都有人倒下。惨叫声、骨头断裂声、哭喊声，混成一片。
十分钟后，走廊里躺了一地。还能站着的，一个都没有。
陈阳提着钢管，走回会议室。胖子瘫在椅子上，脸白得像纸，裤裆湿了一片。陈阳走过去，一脚踩在他腿上。
“拆我的村子，可以。但你要赔。”
胖子疼得直叫，拼命点头：“赔！赔！你说多少就多少！”
陈阳松开脚，看着他：“拆了多少房子，赔多少。打伤了人，医药费十倍。另外，给我把拆掉的房子重新建起来，和原来一模一样。”
胖子拼命点头：“建！建！我建！”
陈阳转身走了。
三天后，钱到账了。每家每户都拿到了赔偿，多的几十万，少的几万。老张头和李婶家的医药费也赔了，十倍。那些被推倒的房子开始重建，施工队是马老板请的，砖瓦水泥也是他出的。村民们站在废墟上，看着新房子一天天盖起来，脸上又有了笑。
村长拉着陈阳的手，说：“陈阳，要不是你，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陈阳拍拍他的手：“没事了。”
他在村里待了几天，看着新房子盖起来，看着药材地重新翻整，看着老槐树下又坐上了晒太阳的老人。刘大彪跟在他后面，像以前一样，问东问西。陈阳一一交代，药材基地怎么管，村里的生意怎么做，有什么事打电话。
走的那天，天刚亮。陈阳站在村口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说什么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十几个小时后，飞机落地。他走出航站楼，阳光刺眼。几个女人都来接他了，王翠莲站在最前面，怀里抱着陈念恩。小家伙看到她，伸手要抱，嘴里喊着“爸爸爸爸”。陈阳接过来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王翠莲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笑着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揽住她的腰。几个女人围过来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李小曼挺着大肚子，站在旁边笑。赵春燕难得没开玩笑，看着他，眼里有光。林雪走过来，握了握他的手。秦雨举着相机，对着他们按快门。
晚上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。王翠莲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，都是他爱吃的。陈念恩坐在儿童椅上，用手抓着饭吃，糊了一脸。几个女人看着他，笑得前仰后合。陈阳看着她们，心里满满的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很圆，很亮。他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，想起那些晒太阳的老人，想起那片绿油油的药材地。不管走多远，那个村子永远是他的根。但他知道，他的家，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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