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红的印泥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死死地咬在原告起诉书的右下角。
一场密不透风的法理绞杀,随着两名法院干警的登门,正式降临在国金大厦顶层。
真理投资集团总裁办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抽干了所有的氧气。
宽大的落地窗前,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办公桌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米高的卷宗复印件。
这是林晚秋动用林氏集团最高权限,连夜从法院内部调出来的案底。
“砰!”
林晚秋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。
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总裁,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“陈大状这个畜生!”
“他根本不是在打官司,他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杀人!”
站在办公桌对面的,是林晚秋花重金请来的法务团队。
一共五个人。
全都是本地政法界赫赫有名的大状。
但此刻,这五位平时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精英,无一例外,全都满头大汗。
为首的主管律师掏出手帕。
不停地擦着地中海脑门上的冷汗。
他连拿着卷宗的手,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林总……这案子,真没法接。”
主管律师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。
“对方的手段太黑、太绝了!”
“陈大状不仅伪造了五千万注册资金的海外黑钱入境记录。”
“他甚至买通了三个空壳公司,制造了极其逼真的虚假资金盘流水。”
律师急得原地打转。
“加上江玉那边提供的所谓‘内部被害人’证词。”
“整条证据链,已经被彻底锁死了!”
林晚秋死死咬着牙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既然是伪造的,你们去查啊!去推翻啊!”
“我给你们开千万年薪,是让你们来这喊救命的吗!”
“查不了的!”
主管律师绝望地摇了摇头。
他直接把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甩在桌上。
“逻辑完美闭环,毫无破绽!”
“陈大状最可怕的地方,就是他能把假的做得比真的还符合法理!”
主管律师越说越绝望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从离岸账户的IP跳板,到地下钱庄的对冲记录。”
“所有的节点全都在境外。”
“国内的司法根本无法取证反驳。”
“按照现行法律,法官只能采信他提交的书面铁证!”
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。
几个精英律师像打了败仗的逃兵,垂头丧气。
林晚秋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猛地转过头。
看向一直坐在老板椅上一言不发的江明。
江明很安静。
极其安静。
他甚至都没有翻开哪怕一页卷宗。
只是极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。
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的塑料钢笔。
“江董。”
主管律师深吸了一口气。
像法官宣判死刑一样,下达了最终结论。
“我用我二十年的执业生涯担保。”
“这场官司,我们败诉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”
律师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一旦开庭,法官当庭就会下达逮捕令。”
“非法集资加上巨额洗钱。”
“数罪并罚,十年起步。”
“最高可能面临无期徒刑。”
“而且,您的所有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,将在开庭前被全面冻结。”
听到“无期徒刑”四个字,林晚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堆卷宗。
她知道江明底蕴深厚,知道他手段通天。
但在世俗的法理面前,背景再厚又能怎样?
陈大状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!
用最严密的国家法律机器,把你死死钉在耻辱柱上。
你只要人在这个体系内,就绝对逃不掉。
“江先生!”
林晚秋突然上前一步。
双手重重地撑在江明的办公桌上。
她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疯狂的决绝。
“我现在就安排私人飞机。”
“您立刻出国!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国内的烂摊子,我林氏集团倾家荡产也替您顶着!”
在林晚秋看来,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燕京的门阀大少来地方上历练,不小心踩了地头蛇的暗亏。
只要人没事,随时能卷土重来。
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忠诚的表现。
几个法务精英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林总说得对,江董,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传票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开庭。”
“您现在走,真的还来得及。”
“走?”
江明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。
扫了一眼面前这群如丧考妣的精英。
然后,他竟然笑了。
笑声极其平缓。
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极致冷漠。
仿佛看戏的观众,在看戏台上的小丑进行拙劣的表演。
“我凭什么走?”
江明坐直身体。
拿起桌上的一瓶昂贵的进口墨水。
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。
“可是江先生,那是陈大状啊!”
林晚秋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“他在法庭上从来没输过!”
“他手里的那些铁证,法官看了根本不会给您辩解的机会!”
“铁证?”
江明拔下钢笔的笔帽。
将暗金色的笔尖,轻轻探入深蓝色的墨水瓶中。
“法官信的,是白纸黑字的证据。”
“是盖着公章的法条。”
随着江明的话音落下。
真理钢笔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。
深蓝色的墨水顺着金属缝隙,被疯狂地吸入笔胆。
在这个过程中,普通的墨水瞬间被法则之力同化。
变成了一种散发着心悸光芒的暗金色液体。
五个法务精英看着江明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只觉得他彻底疯了。
都快掉脑袋了,还有心情给破钢笔上墨水?
江明抽出吸满墨水的钢笔。
拿过一张纸巾。
极其优雅地擦拭着笔尖上残留的污渍。
“林总。”
江明抬起头。
那双极度理智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锋芒。
“给对面的法院回执。”
“明天的庭审,我准时到。”
林晚秋彻底呆住了。
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可是……”
江明将笔帽重新扣上。
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,就像是子弹上膛的脆响。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江明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俯瞰着这座被规则和法律笼罩的繁华都市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玩法律吗?”
“不是觉得逻辑完美闭环,毫无破绽吗?”
江明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那支吃饱了墨水的真理钢笔。
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轻笑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“那明天,我就亲自去改了他们法律的底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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