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看着脚边那把闪瞎眼的镶钻车钥匙。
没有暴怒。
也没有放狠话。
他反而极其轻柔地笑了一声。
随后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外套内兜。
摸出了那支老旧的钢笔。
“陈大状。”
江明头也没抬。
“去前台,给我拿张纸过来。”
“要白纸,两面都不能有字。”
陈大状愣了一下。
随即猛地反应过来。
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“落笔成真”的恐怖手段。
哪怕门外停着的是辆航母,江爷也能让它变成一堆合法的废铁!
陈大状连滚带爬地跑到前台。
一把抓起一叠崭新的打印纸。
双手捧着。
极其恭敬地递到江明面前。
江明单手捏着纸的边缘。
大拇指顶住笔帽。
“吧嗒。”
清脆的拔帽声在安静的大堂里响起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。
“呜——哇——呜——哇——”
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,突然撕裂了外面的街道。
声音由远及近。
来得极其迅猛。
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。
透过大堂的落地防爆玻璃。
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。
三四辆印着“经侦”和“工商执法”字样的制式车辆。
直接越过马路牙子。
极其霸道地停在了那辆紫色的柯尼塞格旁边。
车门“砰砰”拉开。
十几个穿着制服、面容冷峻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。
直接无视了门口的保安。
大步流星地跨进真理投资的大门。
大堂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前台小妹吓得花容失色。
几个刚想看江明如何反击的员工,纷纷脸色煞白地往后缩。
带队的是个中年男人。
国字脸,眼神极其锐利。
他环视了一圈大堂。
直接展开手里的一份红头文件。
声音洪亮,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。
“谁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明?”
赵虎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,把江明死死挡在身后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
“有话好好说,带这么多人冲进民营企业算怎么回事!”
中年男人冷冷地瞥了赵虎一眼。
“妨碍执法,你想进去蹲几天?”
他将文件直接拍在旁边的大理石前台上。
震得上面的招财猫都晃了两下。
“接到实名举报!”
“真理投资集团涉嫌极其严重的违规操作!”
“包括但不限于非法转移资产、涉密技术代码倒卖!”
“数额巨大,性质极其恶劣!”
“经上级部门联合批准,即刻起,全面查封真理投资办公区!”
“所有人立刻停止手中工作。”
“交出工牌和电脑最高权限。”
“立刻离开大厦,等待后续财务审计和传唤!”
这几句话一出。
整个大堂瞬间炸了锅。
“封了?公司这就没了?”
“我这个月房贷还没交啊!”
“完蛋了,我就说这家破产公司不能待,全被他连累了!”
有几个机灵的员工,已经开始疯狂往包里塞私人物品。
“快走快走,一会连人都走不掉了!”
“倒了八辈子血霉,刚来两天就碰上公司被查封。”
甚至有人冲着江明大喊。
“姓江的,你惹了不该惹的人,别拉着我们垫背!”
大堂里乱成一锅粥。
文件散落一地。
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,在几十个员工中迅速蔓延。
有人甚至当场哭出了声。
陈大状站在江明身后。
手脚冰凉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。
他太熟悉这个该死的流程了。
这是典型的官方背书、资本做局!
一旦这白底黑字的封条贴上,财务账户被全面冻结。
真理投资就等于在商业层面上被强行判了死刑。
根本等不到漫长的审计结果出来。
公司的客户、渠道和本就脆弱的资金链。
就会彻底断裂发臭。
这就是鼎盛风投的恐怖之处。
他们根本不需要跟你玩什么烧脑的商战。
直接借用降维的权力铁拳。
一锤子把你砸成肉泥!
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任何反抗都像个笑话。
王少聪站在一旁。
极其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带队的中年男人面前。
随手掏出一包特供香烟。
极其熟练地抽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“哟,刘科长,带队辛苦了。”
“这破公司水深得很,您可得好好查查。”
被称为刘科长的男人眉头微皱。
却没有推开王少聪递烟的手。
只是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。
“王少,我们按章办事,请不要干扰现场执法。”
这看似呵斥。
实则是极其直白的包庇和站台!
所有人这下彻底绝望了。
这是王少聪带来的夺命底牌!
王少聪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抖如筛糠的陈大状。
突然怪笑了一声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省城大名鼎鼎的陈大律师吗?”
“怎么,你主子江玉进去了,你跑来给这个破产废物当狗?”
陈大状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
王少聪走过去,极其羞辱地拍了拍陈大状的脸。
“啪、啪。”
声音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。
“记住了,跟错主子,是会死人的。”
“明天我就让律协吊销你的执照。”
“让你后半辈子去街头要饭!”
王少聪咬着没点燃的香烟。
转过身,极其张狂地看着江明。
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他甚至故意走到江明面前半米处。
极其挑衅地吐出一口口水。
“江明啊江明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能打赢江玉那种蠢货,就很牛逼了?”
他伸出手指,狠狠点了点大理石前台。
“老子今天来,不仅是用车堵你的门。”
“更是来堵你在这座城市的活路!”
“你真以为老子要花一块钱买你的公司?”
“我那是逗狗呢!”
“等这几张封条一贴,账目一查。”
“你这家破公司连一分钱都不值!”
“到时候,你还得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。”
“求着我,把那些技术代码当成废纸收下!”
赵虎气得眼珠子通红。
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要炸开一样。
“我草你姥姥的!”
他嘶吼着就要扑上去跟王少聪拼命。
却被江明那只极其稳健的手。
死死按住了肩膀。
力道大得让赵虎这种壮汉都根本无法动弹。
“退下。”
江明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江爷!他们欺人太甚!”
“我说了,退下。”
赵虎咬破了嘴唇。
嘴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,但还是硬生生地退回了原位。
江明就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周围是惊恐的员工,面前是嚣张的富二代和冰冷的执法者。
但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抄家灭门。
而是一场拙劣的猴戏。
这种诡异的平静。
让站在他身后的陈大状,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比权力更可怕的心悸。
几名执法人员已经拿着专用的封条。
极其熟练地走向了电梯口、财务室和安全通道大门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惨白的封条,伴随着刺目的红泥。
无情地贴在了每一扇门上。
每一道声音。
都像是在给真理投资敲响丧钟。
前台小妹已经捂着脸绝望地哭了起来。
陈大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江爷就算再能改写法律合同,也不可能凭空对抗一整个国家机器的执法程序啊!
这就是资本加权力的绝对碾压。
王少聪极其满意地看着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将人活活踩碎的快感。
他从兜里掏出最新款的卫星电话。
极其嚣张地当着江明的面,按下了拨号键。
准备向省城的董事局汇报这次的完美战果。
“喂,爸,事情办妥了。”
“对,一条不长眼的臭虫而已,封条已经贴上了。”
王少聪大声炫耀着。
而站在他对面的江明。
看着那扇贴满刺眼封条的玻璃门。
没有阻拦。
没有绝望。
他只是极其安静地。
再次拔开了手中那支旧钢笔的笔帽。
在陈大状递过来的那张纯白A4纸上。
落下了极其平稳的第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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