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实木供桌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。
香炉滚落，香灰扬了满地，呛人的味道在狭窄的客厅里弥漫。
江明被人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他的脸颊紧紧贴着碎木渣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般的嘶吼。
“放开！别碰那个！”
一个满臂纹身的光头壮汉踩着一字步走过去。他满不在乎地弯下腰，拎起供桌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红木盒子。
这是江明父母的骨灰盒。
光头壮汉叫赵虎，四海催收公司的头号要账鬼。
他单手掂了掂手里的骨灰盒，转头冲着地上的江明咧开一嘴黄牙，喷出一口浓烈的烟气。
“江少爷，还当自己是住洋房的富二代呢？”
“你家老头子跳楼前，可是连这栋老洋房都一起抵押给我们老板了。”
江明双眼极度充血，死死盯着那个摇晃的盒子，十根手指在地砖上硬生生抠出了血印。
赵虎腾出另一只手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，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晃了晃。
“连本带利，三百万。”
“签了这份自愿抵押清算协议，这栋市价三千万的老洋房归我们四海公司，你欠的钱一笔勾销。”
“不然的话……”
赵虎猛地转身，几步走到敞开的窗前，随手把骨灰盒悬在了窗外。
窗外，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支流。
“今晚风大。叔叔阿姨的骨灰要是撒下去，我估计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”
屋里的几个打手顿时哄堂大笑。
按着江明的两个壮汉跟着狞笑，脚底故意加重了力道，硬皮鞋跟狠狠碾在江明的后背上。
江明死死咬着牙，肺里像是灌满了锋利的碎玻璃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就是一个赶尽杀绝的连环套。
他父亲生前根本没有借过这么多钱。合同上那离谱的高利贷利息，完全是四海公司用阴阳合同伪造出来的。
现在，对方就是要用这伪造的三百万死债，强行吞掉这套地段极佳、即将拆迁的老洋房！
报警？没用。
所有的纸面证据全在对方手里，白纸黑字，盖着他父亲的私章。
就算去打官司，走司法程序拖个一年半载，今天他父母的骨灰也绝对保不住。
四海公司的老板孙大强，在本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根本没有底线。
“我签。”
江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。
赵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。
“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？非得让你虎哥费事。”
两个打手松开脚，向后退了半步。
江明扶着墙壁，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。他没有去拍身上的灰土，而是径直走到残破的茶几前。
那份阴阳欠条就拍在桌面上。
旁边扔着一支几毛钱的廉价塑料签字笔。
江明伸出手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塑料笔杆的瞬间，变故陡生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陷入了绝对的静止。
空气变得极度粘稠。赵虎脸上的狞笑定格了，窗外的风声消失了，连半空中飘落的香灰都悬停在了原处。
江明的手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
那支廉价的签字笔，表面像蛇蜕皮一样寸寸龟裂。
一抹极其刺眼的暗金色光芒，从裂缝深处爆射而出。
眨眼间，一支造型古朴、通体流转着玄奥暗金纹路的钢笔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冰冷的金属笔尖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芒。
紧接着，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金色字符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直接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【检测到极度不平等的欺诈性契约，真理钢笔已觉醒。】
【当前权限：Lv1（民事范畴）。】
【核心法则：持笔者，可强行篡改任何双边私人契约、欠条、遗嘱等文本规则，并赋予其绝对合法的现实力场。】
江明彻底愣住了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如狂雷般的剧烈跳动声。
篡改任何契约？
赋予绝对合法的现实力场？
这就意味着，只要他手里握着这支笔，他写下的规则，就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法律！
江明低下头，目光死死锁定赵虎拍在桌上的那份阴阳欠条。
白纸黑字，写得极其清楚。
【债务人：江明。】
【现欠债权人：四海催收公司（法人：孙大强）人民币叁佰万元整。】
【附则：如今日未能偿还，债务人自愿以名下老洋房房产全额抵债。】
江明突然笑了。
笑声一开始很低沉，随后越来越大，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，在空荡的客厅里来回激荡。
赵虎皱起眉头，像看个精神病一样看着江明。
“操，受刺激疯了？赶紧给老子签字按手印！老子的耐心极其有限！”
江明根本没有理会他。
他握紧那支外人根本看不出异常的真理钢笔，干脆利落地拔下笔帽。
暗金色的笔尖悬停在粗糙的纸面上。
他在“债务人”那一栏，用极细的笔触，直接划掉了“江明”两个字。
赵虎站得远，只能看到江明低着头在纸上划拉，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。
江明手腕翻转。
在划掉的名字旁边，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三个字：孙大强。
对，就是四海催收公司老板的名字！
随后，江明的目光移向了金额那一栏。
叁佰万元整。
数字后面，还空着大约两厘米的空白。
江明眼神瞬间转冷，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狠辣。
笔尖游走，他直接在金额后面加了三个零。
三百个W。
瞬间变成了三十个亿！
写完这足以让全世界金融体系崩溃的荒谬一笔后，江明神色如常地移到最下方的担保人一栏。
他用最标准的正楷，签上了自己真实的姓名：江明。
落笔的瞬间。
整张白纸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暗芒。
一种极其玄妙、冰冷且不容任何反抗的契约法则，在虚空中轰然建立。
江明随手一甩。
欠条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，精准地砸在赵虎的皮鞋尖前。
“签完了。”江明扯了扯被拽乱的衣领，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。
“带着你的纸滚。把盒子放下。”
赵虎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料到，这个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年轻人，签完字后居然像是换了个人，底气足得吓人。
“算你小子识相。”
赵虎冷哼一声，弯腰捡起欠条。
他的目光极度敷衍地扫了一眼最下方“江明”两个字的签名。
至于上面的繁琐条款和密密麻麻的金额数字，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。
赵虎随手将欠条对折，粗暴地塞进自己的鳄鱼皮钱包里。
“走！”
赵虎把骨灰盒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，冲着手下大手一挥。
“回公司给孙总报喜！这套房明天就叫拆迁队来收！”
几个打手呼啦啦地跟着赵虎走出了大门。
防盗门被重重摔上，震落了门框上的墙皮。
江明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，没有去扶倒塌的家具。
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沙发上的骨灰盒，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。
随后，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赵虎等人钻进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。
路虎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嚣张地闪烁了两下，扬长而去。
江明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那支已经恢复成普通塑料外壳的钢笔，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嗤笑。
“收我的房？”
“明天孙大强能不能保住他自己的全家老小，还得两说呢。”
此时。
坐在路虎车副驾驶的赵虎，正把腿翘在中控台上，得意洋洋地抽着雪茄。
他的鳄鱼皮钱包就扔在仪表盘上。
他根本没有发现。
钱包缝隙里露出的那张欠条边缘，白纸黑字正在发生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诡异变化。
纸面上那原本普通的黑色墨迹，仿佛彻底活了过来。
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黑色毒蛇，在纸张的纤维之间疯狂扭曲、撕咬、重组。
“江明”两个字被彻底吞噬抹除。
“孙大强”三个字正在变得如同刀刻斧凿般深邃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法则气息。
而那串长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零。
正带着足以压垮一个千亿财团的恐怖死气，死死咬合在这份连神明都无法推翻的绝对契约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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