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是从第三天正式开始的。
苏清雪上报污染材料发现后，技术部的反应比预想的快。凌晨五点，我还没醒，终端就收到了紧急通知：
“全体师生注意：即日起，学院启动‘净源行动’，彻查所有教学材料、设备及存储区域的幽墟能量污染。请配合特应对调查员的检查。”
下面附了一份长长的清单，列出了第一批需要重点检查的区域：炼器堂材料库、阵法实验室、灵草培育基地，还有……学生宿舍。
我看到最后一项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宿舍检查。
这意味着，调查会深入到每个人的私人空间。
而我的宿舍里，藏着净化灵石，藏着隔离层的终端，还藏着手背上的金色纹路秘密。
任何一个被发现，都是麻烦。
更大的麻烦是：特应对的调查员，据说都是从外面调来的，不属于学院内部体系。
这意味着，他们不会给任何人面子。
也不会听任何解释。
我坐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天色还没亮透，学院的光雾在黎明前显得格外暗淡。青色的、银色的、金色的光丝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我，就在网中央。
早上七点，宿舍楼开始骚动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很重，不是学生那种轻快的节奏。接着是敲门声，隔着门板也能听出那种公式化的冷淡。
“特应对检查，请开门配合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净化灵石的木盒塞进衣柜最底层，用几件旧衣服盖住。终端藏在床垫下面。手背上的纹路，我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——学院里不少修士都戴，不算突兀。
然后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特应对调查员，一男一女，胸前别着徽章，手里拿着平板和检测仪。还有一个是学院的内部保安，负责陪同。
男调查员大概四十岁左右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房间。
“林风同学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炼器课实践组员，上周接触过污染材料批次？”
“是。”
他点头，走进房间。女调查员跟进来，手里的检测仪已经开始工作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例行检查，”男调查员说，“主要是确认你的居住环境没有被污染，另外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，看了看上面的笔记和教材。
“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不适？”他问，“比如灵气运行不畅，或者五感异常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炼器课那天，手背纹路有点发烫，”我说，“后来就正常了。”
“发烫？”他转头看我，“持续多久？”
“大概十分钟左右，”我说，“聚灵阵激活的时候开始的，阵停了就退了。”
他记录下来。
女调查员在房间各个角落扫描检测仪。经过衣柜时，仪器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"滴滴"。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她停下来，重新扫过衣柜区域。
"这里有微弱的幽墟能量残留，"她说，"浓度很低，但确实存在。"
男调查员走过来。
"衣柜？"他看向我。
我尽量保持镇定。
"可能是衣服上沾到的，"我说，"炼器课那天穿的练功服，回来就脱了扔进衣柜了。"
这个解释勉强合理。
男调查员盯着衣柜看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"把衣服拿去消毒，"他说，"学院会统一处理污染衣物。"
"好。"
他们继续检查。
床铺，书柜，卫生间，阳台。
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最后，男调查员收起平板。
"初步检查通过，"他说，"但后续可能会有补充询问，请保持终端通讯畅通。"
"明白。"
他们离开。
门关上。
我靠在墙上，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湿透。
调查的第二阶段，是针对污染材料批次的溯源。
技术部调取了材料库近三个月的所有进出记录，对比供应商、运输路线、仓储条件，试图找出污染源头。
这个过程，理论上和我无关。
但我还是收到了通知：作为接触过污染材料的学生，需要配合提供证言。
证言内容很简单：我什么时候取的玄铁锭，从哪里取的，当时有没有发现异常。
我如实回答。
但心里清楚，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污染材料批次，标签是2026-03批次，生产日期是今年二月，供应商是"北地矿业集团"，运输路线是从长白山矿区直接到学院。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技术部在检测时，发现了一个细节：这批玄铁锭，虽然表面被幽墟能量污染，但内部……有更古老的能量残留。
"不是普通的幽墟能量，"技术部的报告里写着，"检测到上古符文的能量特征，与后山屏障的异常波动频率高度吻合。"
上古符文。
这个词让我想起"友"的警告：追踪符文的加密等级，就是上古符文。
还有后山屏障的坐标信号，也是上古符文加密。
现在，污染材料内部，也出现了上古符文能量特征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学院内部，存在一个掌握了上古符文技术的势力。
这个势力，能污染材料，能发送坐标信号，还能在净化灵石里埋追踪符文。
而且，很可能……不止一个人。
下午，我收到一条加密消息。
来自"友"。
内容很短：
"调查方向已偏转。技术部在追查上古符文来源，忽略了更重要的线索：污染材料的真正目的。"
我回复：
"什么目的？"
几秒钟后：
"不是污染，是标记。"
"标记什么？"
"标记那些……对特定频率敏感的人。"
我看着这句话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净化灵石里的追踪符文，会在特定频率下激活。
污染材料里的上古符文能量，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原理？
如果有人能感知到这种频率，并且产生反应——比如手背纹路发烫——那么，这个人就会被"标记"出来。
而我，在炼器课上，就产生了反应。
我被标记了。
晚上，我去图书馆。
不是为了看书，是为了查资料。
关于上古符文，学院图书馆的典籍区应该有记载。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现代修士整理的，但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。
典籍区在图书馆三楼，一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地方。
书架很高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的复制本。我按索引找到"符文卷·上古篇"，抽出那本厚厚的册子。
翻开。
里面的内容，大多是现代修士的推测和解读。真正上古时期的原始记录，几乎没有。
但在一页关于"追踪类符文"的注解里，我看到了一段话：
"上古追踪符文，常与'锚点'结合使用。符文本身负责数据收集，'锚点'则用于定位和频率共振。当目标暴露在特定频率环境下，'锚点'会激活，强化符文的数据传输效率。"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"若符文附着于外物，'锚点'通常埋设在目标体内。两者共振时，会产生能量波动，易被检测到。"
我盯着"锚点通常埋设在目标体内"这几个字。
如果追踪符文的锚点埋在我体内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，我手背上的金色纹路，可能不只是觉醒迹象。
可能是……锚点本身。
回到宿舍，我重新检查手背纹路。
戴上手套，集中精神感知。
纹路的能量流动很稳定，金色光芒均匀分布，没有异常的波动。
但当我尝试用静心诀去"扫描"时，我感觉到了一丝……不协调。
像是一段代码里，藏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函数。
很隐蔽，如果不是刻意寻找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我继续深入。
用意识沿着纹路的能量路径，一点点探查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我终于找到了——在纹路的核心位置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透明的节点。
节点内部，是复杂的符文结构。
和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同。
更古老，更复杂，也更……危险。
这就是锚点。
锚点的发现，让我意识到两件事：
第一，追踪符文和我身体的连接，比想象的更深。
第二，苏夫人埋设这个锚点，可能不是为了简单的监控。
她有更大的目的。
我想起"友"的话："她在收集时空坐标数据……可能涉及更高维度的计算，与'时之坟场'有关。"
时之坟场。
上古时期，传说中埋葬时间的地方。
只有掌握了上古符文技术的修士，才能找到入口。
而进入的条件之一，就是……拥有特定的"钥匙"。
钥匙。
我的身份。
凌晨两点，我还没睡。
终端突然亮起，收到一条匿名消息。
内容是一张截图，来自技术部的内部数据库。
截图显示：
"污染材料批次溯源初步结论：上古符文能量特征，与学院内部某位高层的灵气波动频率高度吻合。具体身份……权限不足，无法查看。"
下面还有一行字：
"调查已升级，涉及'幽墟渗透网络'高层。建议：所有相关学生加强防护，避免单独行动。"
我盯着"高层"两个字。
学院内部，有高层和幽墟势力有关联。
这个人，可能是谁？
副院长？
赵无极？
还是……苏夫人本人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自己已经卷入了更危险的漩涡。
早上六点，我收到苏清雪的消息：
"林风，今天上午十点，技术部要开情况通报会。作为接触过污染材料的学生，你需要到场旁听。"
"在哪里？"
"学院会议中心，三楼一号厅。"
"好。"
我放下终端，看着窗外。
天色渐亮，学院的光雾重新活跃起来，青色的光丝在空气中流动，像某种巨大的生命体的血管。
而我，就在这些血管里，像一颗微小的红细胞。
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。
不知道会在哪里被吞噬。
只能继续流动。
因为停下，就是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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