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第三日，苍穹死寂。
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，那并非云层，而是弥漫在同温层中挥之不去的火山灰与浓烟。阳光被彻底隔绝，整个世界仿佛被罩在一层肮脏昏黄的滤镜里，每一口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砂砾，肺叶隐隐作痛。
为了躲避那无孔不入的致命毒雾，叶凡带着柳如烟与张奕，撤回了位于京海郊区的一座废弃防空洞。
这是冷战时期修筑的深层工事，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大门宛如天堑，将外界的死寂与疯狂隔绝。虽然内部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，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且不稳定的光晕，但对于此时的人类而言，这里就是唯一的天堂。
“通风系统还能运作，只要把过滤网拆下来清洗一番，短时间内我们死不了。”叶凡一脚踢开地上腐烂的木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露营。
张奕靠在阴冷的墙壁上，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从警局顺来的匕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短短三天，他从朝九晚五的社畜变成了此刻这副模样——昂贵的西装破了好几个口子，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与泥污，眼神空洞而疲惫，透着一股还没完全适应残酷末世的狠厉。
“坐以待毙不是办法。”叶凡瞥了他一眼，又看向正在整理仅剩行囊的柳如烟，“洞里的物资只够维持两天。根据系统……根据我的判断，丧尸在浓雾中的活动规律有所减缓，这是我们要出去搞点东西的最佳时机。”
张奕深吸一口气，站直了身子，点了点头。哪怕内心依旧在战栗，但他知道，想活下去，就必须动起来。
三人小队很快潜入了寂静的街道。
叶凡开启【粒子潜行】，如同幽灵般带着两人穿过丧尸盘踞的死地，摸进了一家尚未被完全洗劫的大型生活超市。
超市里一片狼藉，货架倒塌，地上散落着被踩成粉末的饼干和腐烂流水的生鲜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，那是尸体腐烂与食物变质混合的气息。
“动作快，只拿刚需。”叶凡低声吩咐，身形如猎豹般敏捷地穿梭在阴影中。
张奕虽然战斗意识不如叶凡，但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。他熟练地将压缩饼干、高热量午餐肉罐头、大桶矿泉水塞进登山包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。
路过日化区时，走在最后的柳如烟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货架上挂着几排女士内衣，虽然落满灰尘，但款式依旧鲜艳。
“如烟，这玩意儿……”张奕回头看了一眼，有些尴尬，下意识想绕过去，“这又不顶饱。”
柳如烟却大方地停了下来，挑起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，对着昏暗的光线比划了一下尺码，平日里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张奕，你不懂。在末世，这可是顶级战略物资。”
“战略物资？”张奕愣住了，满脸写着一头雾水。
“舒适的内衣能减少长途奔袭的摩擦伤，预防皮肤病，必要的时候，松紧带能用来止血包扎，钢圈甚至能做成简易陷阱。”柳如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手上动作却飞快，挑挑拣拣装了十几件，“而且，以后工业停产，这东西就是硬通货。女人为了这个，什么都能豁得出去。”
叶凡走了过来，看着柳如烟怀里的一堆内衣，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行，听你的。多挑点有趣的。”
张奕看着这对情侣在末日废墟里打情骂俏，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楚。
他想起了王佳艺。
以前的王佳艺，总是嫌弃他穷，嫌弃他没品位。大二那年，他省吃俭用两个月，咬牙给她买了一个名牌包，结果她看了一眼就说颜色太土，转手就扔给了室友用。更别提这种私密物品，王佳艺从来只收富二代的礼物，对他这种“舔狗”送的东西嗤之以鼻，甚至会觉得是羞辱。
“张奕，发什么呆？”叶凡的声音打断了他痛苦的回忆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张奕摇摇头，强行压下心头的苦涩，将那丝软弱深深埋葬。
紧接着，他们摸进了附近的警务厅。
那是真正的丰收之地。虽然大部分枪械柜已经被暴力撬开，但在【火眼金睛】的扫描下，叶凡还是在警署办公室一处隐蔽的暗格里翻出了好东西。
两把黑星手枪，沉甸甸的压手感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。还有几把锋利的战术匕首、未破损的防刺背心，以及几瓶高浓度的催泪喷雾。
叶凡熟练地退掉弹夹检查子弹，然后随手将一把枪扔给了张奕。
“拿着。”
冰冷的金属硬物砸进怀里，张奕手忙脚乱地接住。那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。这不仅仅是武器，更是生杀予夺的权力。他从未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种东西。
“不会用？”叶凡瞥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，“保险在这儿，瞄准这儿。记住，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，声音会引来尸群。这玩意儿是给你壮胆的，也是让你在关键时刻，能狠下心给自己的过去来一枪的。”
张奕握紧了枪柄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掌心渗出了冷汗。
……
回到防空洞，清点完物资，天色已晚。
阴暗的洞穴里，只有一盏营地灯亮着，光影摇曳。张奕坐在角落里，啃着一块压缩饼干，干涩的粉末呛得他喉咙发痒，眼泪差点流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他兜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，刺眼得如同某种警告。上面跳动着三个字——王佳艺。
张奕盯着那个名字，一动不动，仿佛那是某种剧毒的生物，只要一碰就会万劫不复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带着腥咸的苦涩。
那是大四实习期，他为了追王佳艺，当了整整半年的免费劳动力。送早饭、占座、取快递、写论文……他像个不知疲倦的保姆一样伺候着她。王佳艺对外宣称单身，却又不拒绝他的好意，总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他，美其名曰“考验期”。
直到那个暴雨夜。
他在“卧尼玛大饭店”门口，看见王佳艺被那个出了名的富二代“陈明”搂着腰，塞进了一辆奔驰车。
那晚他在酒店楼下站了一夜。
他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，那是他从未听过的、属于王佳艺的另一面。
“陈哥好厉害……”
“陈哥不愧是江大第一深情……”
那些呻吟和恭维，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，将他的尊严割得粉碎。
第二天，他提了分手。王佳艺甚至没有挽留，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厌恶：“张奕，你这种屌丝，本来就不适合我。识相点，别耽误老娘找有钱人。”
后来，他被整个圈子嘲笑。说他是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小丑。
手机还在震动，催命一般。
张奕深吸了一口气，手指划过屏幕，接通了电话。
“张奕！张奕是你吗？！”
听筒里传来王佳艺尖锐且带着哭腔的声音，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其他女生惊恐的尖叫声和撞门声。
“你在哪儿啊？我好害怕……宿舍里没水没电了，外面全是怪人……他们都疯了！我想回家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那声音依旧矫揉造作，哪怕是在求救，也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，仿佛张奕天生就该为她赴汤蹈火。
张奕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的王佳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，语气变了变，带上了一丝命令和不耐烦：“张奕！你说话啊！我知道你能来救我！你以前不是天天围着我转吗？现在我有危险了，你躲哪儿去了？你是不是个男人啊！”
“如果你是来笑话我的，那就滚！如果不是，赶紧来接我！我在女生宿舍408，快点！我快饿死了！还有，带点吃的，我要吃……”
“好。”
张奕对着话筒，吐出一个字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等着。”
挂断电话，张奕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叶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叶凡把玩着手里的匕首，刀尖在指尖飞快旋转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。
“要去当救世主？”叶凡淡淡地问。
“不想救。”张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眼神逐渐变得冰冷，“但我确实有些东西要还给她。而且……如果不解决她，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，迈不出这一步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叶凡站起身，将一把冲锋枪挎在肩上，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，“正好我也想看看，能让你当三年舔狗的女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极品。顺便让你练练手。”
“拿着这个。”叶凡指了指那把黑星手枪，“别手软。末世里，心软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”
张奕摸了摸腰间冰冷的硬物，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叶凡走到张奕身边，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。
“潜行，开。”
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，两人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，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的防空洞中。
……
女生宿舍楼，408室。
门被死死反锁，窗户缝里塞满了湿毛巾，但刺鼻的烟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，呛得人咳嗽不止。
房间昏暗，四个女生围坐在一起，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乱晃，映照出一张张扭曲而惊恐的脸。
王佳艺挂断电话，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和轻蔑。
“搞定了。”她哼了一声，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刘海，“那个舔狗一听见我哭就慌了，估计这会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。”
靠在上铺的王思琪翻了个白眼，酸溜溜地说道：“佳艺，你这前男友还挺好使啊？都分手了还随叫随到？他该不会以为这样你就能跟他复合吧？”
“切，他也配？”王佳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，眼神嫌弃，“我就是利用他一下。等出了这个鬼地方，到了安全区，我理都不带理他的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那个穷酸样，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角落里的赵佳正拿着半瓶矿泉水小口抿着，听到这话，眼珠子一转，凑上来谄媚道：“佳艺姐就是厉害，这叫御人之术。不像我那个男朋友，出事第一天就自己跑了，真是个渣男。”
“那是，也就是佳艺姐心善。”李欣雨也附和着，但眼神却不住地往王佳艺手里那瓶水上瞟，“不过佳艺，你那前男友能带几个人走啊？咱们四个女生，他装得下吗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原本还“姐妹情深”的四个人，眼神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，充满了警惕与算计。
王佳艺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。她当然不会带这群拖油瓶，张奕那个废物也就是有个车，顶多坐两个人。
但面上，她却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：“放心吧，我都安排好了。只要我开口，他不敢不带。毕竟，我是他女神嘛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王思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，转头就在被窝里飞快地打字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阴狠的眼神。
【群聊：没有王佳艺】
王思琪： 姐妹们，这贱人说得倒是好听。万一那男的只肯带她一个怎么办？
李欣雨： 凭什么啊？咱们不是好姐妹吗？她不是说那男的听话得很吗？
赵佳： 我觉得她肯定想独吞！她平时就这德行，有好事从来没想过咱们。
王思琪： 一会儿那男的来了，咱们一起上。我就不信他看着四个如花似玉的美女，只肯带一个老娘们。实在不行，就把她踹下去。反正那男的是冲着女人来的，谁不是女人啊？
与此同时，另一个群聊也在闪烁。
【群聊：没有王思琪】
王佳艺： 这两个贱人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。赵佳，你机灵点，一会儿要是她们敢跟我抢，你就帮我拦着。
赵佳： 放心吧姐，我就指着你了。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先上车啊？
王佳艺： 看情况吧，我也得保命。不过你放心，只要我出去了，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。
一群心怀鬼胎的女人，在绝望的末世里，一边期待着“救世主”的到来，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最恶毒的算计。
王佳艺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根本不在乎这群室友的死活。张奕那种底层垃圾，能救她一个就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至于张奕……
“哼。”王佳艺看着镜子里自己虽然有些憔悴但依然“美艳”的脸，心中暗想，“等他来了，我就让他把包放下，然后跪下来给我磕个头，承认他以前有眼无珠。至于带我走？那是他的荣幸。”
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出了张奕跪在地上痛哭流涕、求她原谅，然后她高高在上地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的画面。
多么完美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宿舍楼里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所有女生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王佳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，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，调整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，然后看向其他三人，用眼神示意：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她根本不知道，门外站着的，不是那个卑微的舔狗，而是一头刚刚磨好獠牙的恶狼，正准备撕碎她那虚伪的假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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