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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血誓

作者:秦心亓愿 当前章节:10844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4 16:50

江海市,西郊废弃工业区,凌晨四点十三分。

秦已背靠着一堵爬满铁锈的墙壁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。汗水混合着血污浸透了衬衫,黏在皮肤上,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旧的风箱。左手掌心的金色核心已经黯淡了一半,光芒不再温暖,而是变得滚烫,像握着一块燃烧的炭。

距离他逃离研究所,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十七分钟。

左手腕内侧,用刀尖刻下的一行数字正在渗血:166:32:18。这是倒计时,从他握住核心的那一刻自动浮现在皮肤上,像某种古老的契约烙印。166小时,大约七天。是核心能稳定“门”的时间,也是他必须关闭“门”的最后期限。

倒计时每跳动一秒,掌心的核心就暗淡一分。他能感觉到,地下四层那块黑色晶体的裂缝正在扩大,更多的“污染”正在渗出。每渗出一点,核心的负担就重一分,他的身体也跟着虚弱一分。

这是血脉的诅咒,也是责任。

“咳……”秦已咳出一口带金丝的鲜血,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蒸发成一缕青烟。他的血液正在被核心同化,或者说,核心正在用他的生命维持稳定。

他必须加快速度。

但首先,他需要知道三件事:秦家老宅的确切位置、古井的秘密、以及——那个叛徒现在在哪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染血的族谱,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翻看。在记载“守门”责任的那一页后面,有几行用密文写的小字,是爷爷的笔迹。小时候爷爷教过他这种密文,说是秦家先祖所创,只有嫡系血脉能学。

他低声念出那些扭曲的文字:

“门在井中,井在心中。心在老宅,宅在枫林。枫林有三,真宅藏影。影中有路,路通幽冥。”

谜语。

秦家老宅在枫林区,这他知道。但“枫林有三”是什么意思?枫林区有三个地方?还是三个与“枫”有关的标志?

至于“真宅藏影”——真正的老宅隐藏在影子中?

秦已闭上眼,回忆十二年前的画面。那晚的火光,奔跑的人影,父亲的呼喊……他记得老宅的格局:三进院落,前院有银杏,中院有池塘,后院就是那口被封死的古井。宅子坐北朝南,背靠一座小山,面朝一片枫树林。

枫树林。

那片林子很大,他小时候常在里面玩。林中有一个石亭,一座小桥,还有……

还有一个隐秘的地窖入口,藏在某棵最大的枫树下。父亲曾严肃告诫他绝对不许靠近那里,说那是家族的禁地。

“影中有路……”秦已喃喃,“地窖入口只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。需要月光透过枫叶的缝隙,在某个角度照射……”

今天是农历十七,月亮还算圆。但必须等到晚上。

也就是说,他还有一整个白天要熬过去——在全城搜捕的情况下。

左手腕的倒计时跳动:166:28:05。

时间不等人。

秦已收起族谱,从背包里取出简易的医疗包。他撕开左臂的衣袖,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是被特种部队的战术匕首划伤的。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色,是“污染”的侵蚀。如果不处理,他的整条手臂会在几小时内坏死、融化,就像那些银衣人一样。

他咬开一瓶特制消毒液的瓶盖,将液体直接倒在伤口上。

“嘶——”

剧痛让他的身体瞬间绷直,眼前发黑。伤口冒起白烟,黑色的污染物像活物一样扭曲、挣扎,最后被净化液中和,变成一滩浑浊的黏液滴落。秦已迅速洒上止血粉,用绷带紧紧缠住,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,但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。

这只是第一处伤口。

他身上还有十七处伤:三处枪伤(防弹衣挡住了子弹,但冲击力断了三根肋骨),五处刀伤,九处擦伤和挫伤。最麻烦的是右腿,一颗跳弹打穿了小腿肌肉,虽然没伤到骨头,但严重影响行动。

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,然后……

“沙沙。”

轻微的脚步声,从厂房外传来。

秦已瞬间静止,连呼吸都屏住。他“看”向声音来源——两个人,男性,一前一后,脚步轻盈专业,是追踪的好手。他们停在厂房入口,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在观察。

是研究所的人?还是警方的搜捕队?或者是……当年的凶手,嗅到了他的回归?

秦已的手缓缓摸向腰间。那里有三把特制合金匕首,是他在伦敦从一个老工匠那里定制的,刀身刻着净化符文,能伤害到“污染”和某些特殊存在。但对付普通人,同样致命。

他不想杀人。至少,不想杀可能只是执行命令的无辜者。

但现实往往不给人选择。

“里面有人吗?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,故作轻松,“我们是街道巡查的,这地方危险,快出来吧。”

撒谎。街道巡查不会凌晨四点出现在废弃工厂,更不会带着军用级夜视仪和消音手枪——秦已“看见”了他们腰间的装备轮廓。

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,背靠着一个生锈的机床。左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球,只有弹珠大小,表面是哑光黑色。这是“烟雾弹”的变种,引爆后释放的不是烟雾,而是强光和次声波,能瞬间致盲致晕,但不会致命。

他把小球滚向厂房中央。

“什么东西?”外面的人警觉。

小球停下,发出轻微的“滴”声,然后——

刺目的白光爆发!

即使闭着眼,秦已也能感觉到视野一片雪白。同时,低频的次声波如潮水般扩散,那两个追踪者闷哼一声,摔倒在地,抱头痛苦翻滚。

秦已趁机从厂房后窗翻出,落地时右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他咬紧牙关,一瘸一拐地冲进夜色。

必须离开这片工业区。这里太空旷,容易被包围。

他的目标:三公里外的老城区。那里巷弄错综复杂,监控稀少,流动人口多,是藏身的好地方。而且,老城区边缘有一家地下诊所,是他通过苏明瑾知道的“安全屋”之一,医生欠苏家人情,不问来历,只收现金。

但他现在身无分文。背包里只有武器、药物和一些必需品,钱在逃亡时丢在了研究所。

倒计时:166:25:41。

秦已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,恶臭扑鼻。他靠在墙上,短暂喘息,同时“感知”四周——暂时没有追兵。那两个追踪者至少要昏迷二十分钟。

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,没有智能系统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但加密级别极高。开机,只有一个联系人:苏明瑾。

他拨通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响了七声,就在秦已以为不会接通时,那边传来了苏明瑾刻意压低的声音:“小已?”

“苏姨,我需要帮助。”秦已开门见山。

“你在哪?全城都在找你!新闻说江海大学研究所发生‘燃气泄漏爆炸’,但内部消息是‘高危物品失窃’,嫌疑人特征……和你完全吻合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需要去老城区的‘仁和诊所’,但我没钱。另外,我需要秦家老宅的所有资料,特别是关于古井和地下结构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小已,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。”苏明瑾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收到了警告。有人在我的办公室留了封信,信上只有一个字:死。是用血写的,十二年前的血——我做了DNA比对,是……是你父亲的血。”

秦已的心脏骤停。

“信里还有什么?”

“一张照片。你父亲被绑在椅子上,背后是……是那块黑色的晶体。照片背面有字:‘儿子,别回来。这是陷阱。’ 但笔迹不是你父亲的,是模仿的。”

陷阱。

十二年前是陷阱,现在还是陷阱。

那个叛徒,或者说,那些凶手,一直在等他回来。他们知道秦家血脉是关闭“门”的关键,但他们自己无法使用。所以他们需要秦家的最后一人回来,替他们完成某件事,然后再……

灭口。

“照片能看出地点吗?”秦已强迫自己冷静。

“像是某个地下室,墙壁是青砖,有渗水痕迹。你父亲背后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刻着……像是某种星图。对了,你父亲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,之前我没见过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个吊坠,黑色的,形状像……钥匙。”

秦已握紧了左手,核心滚烫。

“那是钥匙的另一部分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手里有核心,父亲那里有‘匙身’。两者结合,才是完整的‘钥匙’,能真正关闭‘门’。”

“所以他们留着你父亲的尸体?”苏明瑾的声音充满恐惧,“十二年……就为了等你回来,凑齐钥匙?”

“恐怕是的。”秦已看向东方,天空已泛起鱼肚白,“苏姨,诊所还能用吗?”

“能用,但我怀疑也被监视了。这样,你去另一个地方——中山路127号,‘忘忧旧书店’。老板姓陈,独臂,是我父亲的老战友。他那里绝对安全。”

“旧书店?”

“不只是旧书店。”苏明瑾快速说,“地窖里有你需要的东西:医疗设备、武器、现金,还有……一些你父亲当年寄存的东西。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,让我带你去取。密码是你母亲和你的生日组合。”

秦已记下地址。

“另外,关于秦家老宅。”苏明瑾继续说,“我查了十二年,发现一件事:你记忆中的老宅,可能不是真正的老宅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枫林区的那片宅子,是民国时期重建的。真正的秦家祖宅,在更早的时候就被毁了,原址上建了那座宅子。但祖宅的地下部分——包括那口古井——保留了下来。所以‘老宅’有两层,地上是伪装,地下才是真的。”

“那古井……”

“那不是井。”苏明瑾一字一句,“那是‘门’的入口。真正的门,在地下更深处。井只是掩饰,也是……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
秦已脑中闪过黑色人形最后的话:“去老宅古井……真正的门……”

“我需要古井的确切位置和进入方法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明瑾坦白,“这恐怕只有秦家人知道。但我这里有张老地图,是民国时期测绘的,上面标注了枫林区的地下结构。地图在我办公室,但我现在不能回去——办公室肯定被监视了。”

“地图在办公室哪里?”

“保险柜,第三格,用蓝色档案袋装着。密码是……”

“告诉我地址和安保情况,我自己去取。”

“你疯了?那里现在肯定是陷阱!”
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秦已说,眼中金色纹路若隐若现,“但有些陷阱,必须踩。而且,我也想看看,是谁在等我。”

电话那头,苏明瑾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小已,你变得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
“人总是要变的。”秦已看向掌心黯淡的核心,“尤其是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后。”

挂断电话,他删除了通话记录,将手机卡取出,折断,扔进下水道。然后,他撕下一截绷带,缠在流血不止的右腿,打了个死结。

疼痛让他清醒。

倒计时:166:20:13。

天快亮了。他必须在白天到来前,赶到中山路的旧书店,处理伤口,补充装备,然后制定计划:去苏明瑾的办公室取地图,再去枫林区找真正的老宅和古井,最后……面对十二年前的真相,和那些等他回来的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拖着伤腿走出小巷。
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。

秦已猛地抬头——一架黑色无人机无声悬停在三十米空中,机腹的红外摄像头正对着他。被锁定了。

下一秒,无人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:

“秦已先生,请留步。”

秦已没有留步,反而加速冲向巷子另一头。

“我们没有恶意。”无人机跟上,保持距离,“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‘门’的事。关于你父亲的事。关于……你母亲的事。”

秦已的脚步顿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母亲,林晚秋,十二年前并没有死。”无人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她还活着。在我们这里。”

秦已转过身,死死盯着无人机,眼中金色纹路疯狂旋转。

“证据。”

无人机下方弹出一个微型投影仪,在空中投射出一段影像——

一个消瘦但清晰的女人,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,胸口规律起伏。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但眉眼却实是母亲。她的手腕上,戴着一个秦已熟悉的银镯,那是外婆传给母亲的嫁妆。

影像只有五秒,然后消失。

“她现在在哪?”秦已的声音嘶哑。

“一个安全的地方。但她的状况不太好,需要‘钥匙’的力量维持生命。”无人机降低高度,“跟我们合作,秦先生。交出核心,告诉我们完整钥匙的使用方法,我们保证你母亲的安全,也保证你的安全。甚至,我们可以帮你关闭‘门’,结束这一切。”

“否则呢?”

无人机沉没了。

然后,从巷子两头,走出六个人。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,没有标志,但装备精良。为首的是个女人,短发,面容冷峻,三十岁左右。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,平板上是母亲病房的实时监控。

“否则,”女人开口,声音冰冷,“我现在就按下这个按钮。病房里的毒气会在三秒内释放。你母亲会在睡梦中死去,没有任何痛苦。”

她抬起手,拇指悬在平板的红色按钮上。

秦已的血液在倒流。

母亲还活着。十二年了,他以为全家都死了,他一个人背负着血仇和秘密,在异国他乡苟活。但现在,他们告诉他,母亲还活着——而且被当成人质。

“你们是谁?”他问。

“你可以叫我们‘清理者’。”女人说,“十二年前,我们奉命清理秦家,回收‘门’和‘钥匙’。但我们犯了个错误——低估了秦家的守护力量,也高估了叛徒的可靠性。门被错误打开,污染泄漏,钥匙一分为二。我们花了十二年,才找到核心的下落,也等到钥匙的另一半——你——回来。”

“叛徒是谁?”秦已盯着她。

女人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
“你会知道的。等我们拿到完整钥匙,关闭门,清除污染之后,你会知道一切。现在,做个选择,秦已。”

她向前一步。

“交出核心,合作,你母亲活,你也可以活。”

“拒绝,”她的拇指微微下压,距离红色按钮只剩一毫米,“你母亲现在死,而你,会被我们抓住,用更痛苦的方式交出核心。你知道我们有这个能力。”

秦已看向那六个“清理者”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,不是普通人,是经过改造或强化的特殊战士。他能“看见”他们体内的能量流动——和研究所那些银衣人相似,但更强大、更稳定。

一对六,重伤状态,胜算几乎为零。

更何况,母亲在他们手上。

倒计时在手腕上跳动:166:18:37。

核心在掌心发烫,像一个催促的选择。

秦已缓缓抬起左手,摊开手掌。黯淡的金色核心在晨光中微弱地呼吸。

“我可以交出核心。”他说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我要先见我母亲,确认她还活着,而且神志清醒,能说话。”

女人皱眉,但还是点头:“可以。现在就可以视频通话。”

“第二,”秦已的目光扫过那六个人,“告诉我叛徒的名字。现在,立刻。否则我立刻捏碎核心——你应该知道,秦家血脉有自毁核心的能力。核心碎,门彻底失控,大家一起死。”
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秦已的手指微微合拢,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,光芒剧烈闪烁。

“等等!”女人抬手,“我说!”

她深吸一口气,说出一个名字。

一个秦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。

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劈进他的脑海,劈碎了十二年来的所有认知,所有猜测,所有痛苦的根源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笑声很轻,很冷,带着血的味道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秦已说,手指猛然握紧——

但不是捏碎核心,而是将核心狠狠按进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!

“噗嗤!”

血肉被刺穿的声音。核心嵌入胸口,金色的纹路从伤口蔓延,瞬间爬满全身。秦已的身体开始发光,光芒越来越强,像一个人形太阳。

“你干什么?!”女人惊呼。

“你们犯了一个错误。”秦已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,带着金属的质感,“你们不该用我母亲威胁我。更不该……让我知道叛徒是谁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已没有眼白和瞳孔,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。

“因为现在,我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。”

光芒爆发。

当光芒散去时,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,和六个倒地昏迷的“清理者”。

秦已消失了。

连同核心一起。

半小时后,中山路127号,“忘忧旧书店”。

陈老板是个独臂老人,正坐在柜台后打盹。店门被推开时,他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。

秦已踉跄着走进来,胸口嵌着核心,浑身浴血,但眼中金色光芒尚未完全褪去。

“苏律师让我来的。”他嘶哑地说。

陈老板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点点头,起身,关上店门,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他掀开柜台后的地毯,露出一个暗门。暗门通向地窖,地窖里应有尽有:手术台、药品柜、武器架、电脑终端,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在嗡嗡运转。

“躺下。”陈老板指了指手术台,然后戴上橡胶手套,检查秦已的伤口。看到胸口的核心时,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钥匙的核心。”秦已说,“我把它嵌进去了。只有这样,才能完全激活我的血脉,也才能……骗过他们。”

“骗过?”

“核心离开我的身体,他们会立刻检测到能量波动,追踪过来。”秦已看着天花板,声音疲惫,“但现在,核心和我融为一体,能量波动被我的生命磁场掩盖。他们找不到我,除非我死。”

陈老板沉默地开始处理伤口。他手法老道,显然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。

“你父亲当年也来过这里。”老人突然说,“十二年前,出事前一周。他寄存了一个箱子,说如果他不在了,而你还活着,就把箱子给你。”

“箱子在哪?”

陈老板处理完胸口的伤,走到地窖角落,打开一个沉重的保险箱。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,三十厘米见方,表面刻着秦家的家徽。

秦已坐起身,不顾伤口疼痛,接过箱子。箱子有密码锁,他输入母亲的生日——不对。输入自己的生日——不对。

他想了想,输入了那个叛徒的名字的拼音首字母。

“咔嗒。”

锁开了。

秦已的心脏狂跳。他打开箱子——

里面只有三样东西。

一封信,是父亲的字迹。

一个黑色的吊坠,形状像钥匙,正是照片里父亲脖子上戴的那个。

以及,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,是年轻的父亲、母亲,还有一个秦已熟悉却又陌生的人——那个叛徒。

三个人都笑着,站在秦家老宅的银杏树下,看起来那么幸福,那么亲密。

照片背面,有一行父亲写的小字:

“我最信任的兄弟,我最爱的女人,和我。我们曾发誓,要一起守护这个秘密,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
“但我忘了,人心会变。”

“而背叛,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。”

秦已的手在颤抖。

他拿起那封信,拆开。信很长,是父亲在最后时刻写下的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血污浸染:

小已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,而你还活着。这是我最欣慰,也最痛苦的事。

欣慰,因为秦家的血脉没有断绝。

痛苦,因为你将背负和我一样的重担。

关于那个叛徒,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是谁了。是的,就是你想的那个人。他是我最信任的兄弟,是你母亲的青梅竹马,也是……秦家的养子。

他本不姓秦,但爷爷收养了他,视如己出。我们一起长大,一起学艺,一起发誓守护‘门’。

但他想要的更多。他想要‘门’后的力量,想要秦家守护千年的秘密,想要……你母亲。

所以他背叛了。勾结外人,策划了那场屠杀。

但你母亲没有背叛。她为了保护你,假装合作,实则暗中将你送走。那晚她受了重伤,我以为她死了,但现在看来……她可能还活着,被他们当成人质,用来威胁你。

小已,听我说。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话。你母亲如果还活着,也一定希望你关闭‘门’,而不是用它做交易。

钥匙有两部分:核心和匙身。核心在你手里(如果预言没错的话),匙身在这个箱子里。两者结合,插入‘门’的锁孔,向左转三圈,可暂时稳定门。向右转三圈,可永久关闭门。

但关闭门需要代价:守门人的生命。

这是秦家的宿命,也是荣耀。

不要害怕,儿子。死亡不是终结,只是另一段守护的开始。

最后,记住:真正的老宅在枫林区地下,入口在石亭下的第三块石板。古井不是井,是垂直通道,通向‘门’所在的次元空间。那里时间流速不同,外面一天,里面可能一年。

你有七天时间,在门彻底失控前关闭它。

但在那之前,你必须做一件事:

杀了那个叛徒。

不是为复仇,而是因为他体内有‘污染’的种子。十二年前他强行开门时,被污染侵蚀,现在他已不是人类,而是污染在世界的锚点。只要他活着,门就无法真正关闭。

所以,找到他,杀了他。

然后,来关闭门。

我会在门的另一边等你,儿子。

我们秦家历代先祖,都会等你。

别让我们等太久。

父绝笔

信到这里结束。

秦已放下信,久久沉默。

胸口的核心在发烫,与心脏同频跳动。左手的倒计时在流逝:165:44:19。

不到七天。

他必须在这七天内,找到叛徒,杀了他;找到母亲,救出她(如果她还活着);找到真正的老宅和古井,关闭门。

以及,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秦已拿起那个黑色吊坠,将它和胸口的核心靠近。两者发出共鸣,光芒交织,缓缓融合,最后变成一把完整的黑色钥匙,悬浮在他掌心。

钥匙的柄部,刻着两个小字:

守、门。

他握紧钥匙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重和使命。

然后,他看向陈老板。

“有地图吗?江海市的详细地图,特别是枫林区地下的。”

陈老板点头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老旧的手绘地图,摊在桌上。

地图是民国时期的,但标注极其详细。枫林区的地下,有一个庞大的迷宫结构,核心处标记着一个红色的“门”字。入口确实在石亭下,而石亭的位置……

“这里现在是江海市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‘枫林别苑’。”陈老板指着地图,“三年前建的,开发商是‘天雄集团’。董事长叫陈天雄,四十五岁,白手起家,背景神秘。”

陈天雄。

那个叛徒现在用的名字。

秦已看着地图,又看看胸口已经愈合的伤口——核心完全嵌入了,钥匙悬浮在心脏位置,像一个外置器官。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脉中奔涌,也能感觉到生命在缓缓流逝。

倒计时在跳动。

时间不等人。

“我需要装备。”秦已说,“对付特殊存在的装备。以及,能进入枫林别苑的身份。”

陈老板走到武器架前,取下一把长刀。刀身漆黑,刀鞘古朴,拔出一寸,寒光刺目。

“这是你父亲当年用的刀,叫‘断罪’。刀身用陨铁打造,刻着净化符文,能斩断污染,也能……斩杀被污染者。”

他又取出一套黑色的作战服,轻薄但坚韧,表面有吸收能量和光线的涂层。

“这是最新式的潜行服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拿出一个小瓶,里面是金色的液体,“秦家祖传的秘药‘燃血’。喝下后,三小时内激发全部潜能,但之后会虚弱三天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。”

秦已接过刀、衣服和药,一一检查,然后开始更换装备。

“身份呢?”他问。

陈老板在电脑上操作,打印机吐出一张工作证。

“‘枫林别苑’物业维修工,今天下午两点有预约,去18号别墅检修电路。18号别墅就是陈天雄的住处。这是通行证,能进入小区,但进别墅需要内部授权。”

“够了。”秦已将工作证收起,“只要能进小区,我自有办法进别墅。”

“小心。”陈老板看着他,“陈天雄身边有高手,而且他本人……已经不是人类了。你父亲在信里应该说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已穿上潜行服,将“断罪”背在身后,将“燃血”贴身收好。

最后,他看向镜子。

镜中的自己,胸口隐约透出金色的光芒,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不再是那个在伦敦街头苟活的穷学生,不再是那个在研究所里伪装成学者的专家。

他是秦已。

秦家最后一人。

守门人。

复仇者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陈老板点头,递给他一个耳麦:“保持联络。我会在外面接应,如果……如果你能出来的话。”

秦已戴上耳麦,试了试音,然后走向地窖出口。

“等等。”陈老板叫住他,犹豫了一下,说,“有件事,你父亲没在信里说,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母亲当年……是怀着你离开的。你还有一个妹妹,双胞胎,但出生时就体弱,被寄养在乡下。如果她还活着,今年应该和你一样大,二十四岁。”

秦已猛地转身。

“她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。这是你母亲最后的秘密,连你父亲都不知道。我只听说,那个孩子胸口有一个胎记,形状像……一把钥匙。”

秦已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的钥匙印记。

妹妹。

又一个亲人,又一个牵挂。

“我会找到她。”他说,“在我做完该做的事之后。”

他推开门,走进晨光中。

倒计时在腕上跳动:165:30:07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杀戮,即将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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